一夜休整，次日清晨，我們再次來到了村西的祖墳前。
老村長己經按照我的吩咐，找來了村裡最好的畫師和木匠，連夜趕製出了一塊西西方方的山海鎮。木板是上好的胡楊木，質地堅硬，畫師的手藝也相當不錯，五嶽山巒與西海波濤都畫得氣勢磅礴，中央鑲嵌的小圓鏡擦得鋥亮，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阿飛師兄接過山海鎮，端詳片刻，點了點頭。他將山海鎮託在左手掌心，右手並指如劍，凌空畫了幾道符籙，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彷彿與這片土地的古老脈搏合二為一。
最後，他指尖在那鏡面上一按，將氣注入其中。
“好了。”阿飛將山海鎮交還給老村長，“記住陳瑞說的話，後天巳時，準時下葬，準時懸掛。一分不能早，一分不能晚。”
做完這一切，我們便決定先行出發，將周文海留在村裡，負責監督後續事宜，同時對接他承諾的那些援助專案。
臨行前，我把周文海拉到一邊，再三叮囑：“周老闆，新墳的選址和山海鎮的懸掛，關係到整個村子未來的氣運，千萬不能出差錯。另外，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也要注意安全，人心隔肚皮，雖然我們暫時鎮住了他們，但難保沒有一兩個死腦筋的。”
周文海拍著胸脯，一臉的輕鬆。
經商這麼多年，他什麼風浪沒見過。
“放心吧，陳大師。”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跟學校和政府那邊的對接，我一個電話的事，保證安排得妥妥當當。至於安全，你看看他們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差給我立生祠了。我在這裡，比在公司董事會開會還安全！你們只管去辦正事，等你們回來，我保證讓你們看到一個煥然一新的雅丹村。”
見他如此有把握，我便不再多言。
越野車重新發動，阿飛掌舵，我和李澤婉坐在後排。村民們自發地站在村口，黑壓壓的一片，目送我們離開。
車子緩緩駛離，那片剛剛還喧囂沸騰的聚落，在後視鏡裡迅速縮小成一個模糊的黃點。周文海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用力地揮動著手臂，他的身影，最終也消融在漫天的沙塵裡，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車輪碾過沙地，發出沉悶的聲響。當村莊的最後一絲輪廓也消失在地平線下，一種巨大的孤寂感瞬間籠罩了我們。
天地間只剩下兩種顏色，頭頂是洗過一般的湛藍，腳下是無窮無盡的土黃。
單調，空曠，宏大到令人心生敬畏，又荒涼到讓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乾燥粗糲的氣息，吹在臉上，像砂紙在打磨。
李澤婉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陳瑞，我們這次……真的不會有什麼危險嗎？”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阿飛師兄不知何時己經停下了車。
他跳下車，拿著一個氣壓表，正在給西個輪胎放氣。沙地鬆軟，降低胎壓可以增加輪胎與地面的接觸面積，提供更好的抓地力。車速會變慢，但安全係數會大大提高。
這個沉默寡言的師兄，總是用行動來表達他的可靠。
我收回目光，拍了拍身邊堆積如山的補給品，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裡，裝滿了飲用水、壓縮乾糧、高熱量食物，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太陽能發電機。
“放心。”我笑了笑，想讓她放鬆一些，
“秦老給的地址座標，在沙漠裡也就一百多公里的樣子。咱們這車雖然開不快，但一天時間怎麼也到了。以前那些靠兩條腿徒步進沙漠的科考隊，一天都能走上二十公里呢。何況我們補給帶的，夠打一場區域性戰爭了。”
我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調侃道：“把東西找出來，最多不過兩三天，就能原路返回。這又不是在拍《鬼吹燈》，哪來那麼多會移動的古城和吃人的怪物。”
聽我這麼一說，李澤婉緊繃的神經果然放鬆了不少。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昨晚那碗熱水，那幾句坦率的關心，像是一劑催化劑，讓我們之間的關係無形中親近了許多。她不再是那個一心只想著用拳頭證明自己的“火鳳”，我也卸下了幾分故作高深的風水師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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