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沙漠的溫度降得飛快。風貼著沙地吹過,捲起冰涼的顆粒,打在擋風的棚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還好我們趁著天黑之前,將營地佈置得妥妥當帖。三個帳篷在篝火邊圍成一個小小的半圓,越野車橫在另一側,將最後一絲風口堵死。橘紅色的篝火就在這片小天地的中央,火焰向上躥升,噼啪作響,將寒意驅散到幾米開外。
李澤婉正哼著不成調的歌,搗鼓著她的晚餐。她用工兵鏟在火堆旁挖了個坑,將幾塊用錫紙包好的牛排埋進去,利用篝火的餘溫進行燜烤。那股子認真勁,彷彿她面對的不是一塊牛排,而是一個需要用盡全力去擊敗的對手。
我整個人陷在地墊裡,什麼也不想做。疲憊像是潮水,從西肢百骸湧來,淹沒了我的思緒。
阿飛師兄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跳動的火光。他用鐵棍撥弄了一下篝火,讓火燒得更旺一些,然後在我身邊坐下。
“剛跟周文海透過電話。”他言簡意賅,聲音在寒冷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問了我們的進度。另外,氣象部門預告,明天下午開始,這邊可能會有大範圍的沙塵暴。”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我們明天一早就得返程。”
我“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返程,這個詞聽起來既遙遠又親切。這場荒誕的沙漠之旅,總算要畫上句號了。
我將後腦勺枕在手臂上。頭頂的天空,是一塊巨大無垠的深藍色絲絨幕布,乾淨得沒有一絲雲彩。無數的星辰,像是被神明隨意灑上去的碎鑽,密集、璀璨,每一顆都散發著清冷而古老的光。銀河如同一條淡淡的乳白色光帶,橫貫天際,壯麗得讓人心生敬畏。
在城市裡,你永遠看不到這樣的星空。
“師兄。”我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飄,“我總覺得,這一切像是在做夢。”
阿飛師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篝火。
“不是覺得不真實,”我組織著語言,“是從我正式入門開始,一首到現在。我總覺得,太順了。”
(文章:我順極了,哥哥)
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就像……就像我是什麼小說裡寫的主角一樣。所有難題都有解,所有絕境都能逢生。我不相信這種好事,能平白無故地發生在我身上。”
這種感覺,在今天找到三本書後,達到了頂峰。九死一生的兇險預言,變成了按圖索驥的尋寶遊戲。看似環環相扣,實則毫無難度。秦老佈下的局,不該是這個樣子。
阿飛師兄依舊沉默。他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也給不出什麼心靈雞湯。
他默默地從一旁拿起一罐啤酒,“啪”的一聲拉開拉環,遞到了我手裡,然後自己又開了一罐。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股麥芽的苦澀,卻澆不滅心裡的那點燥火。
我們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誰也不再說話,靜靜地等著李澤婉的晚餐。
天上的星星真美啊。我看著那條璀璨的銀河,目光順著它,一路向東方的天際望去。在那裡,幾顆明亮的星辰組成了一個獨特的形狀,像一隻騰雲飛龍。
角、亢、氐、房、心、尾、箕……
等等。
角亢?
我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角亢連雲隱太虛,天根深處秘函儲。氐星西象衡盤穩,龍爪微張護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