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軌道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窗外的戈壁荒灘被飛速甩在身後,連綿的黃沙逐漸被零星的綠色取代。
車廂裡很暖和,人也不多。我和李澤婉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肩頭時不時會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碰到我的胳膊。她脫下了那身便於活動的衝鋒衣,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及腰的長髮隨意地披散著,少了幾分沙漠裡的英氣,多了些尋常女孩的柔和。
她正低著頭,用一把小巧的瑞士軍刀削著蘋果。刀鋒穩定,果皮被削成完整的一長條,斷都沒斷。她做這些事的時候,神情專注,就像在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彈。
我看著她,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阿飛師兄臨走前的模樣。
在雅丹村分別時,他把我拉到一旁,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我,壓低了聲音:“師弟,有句話我得囑咐你。”
“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你這次回去之後,切記,要守好元陽,固本培元。至少……三個月內,不許有任何虧洩。”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虧洩”是什麼意思。
阿飛師兄看我一臉茫然,急了,湊得更近了些,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就是男女那點事!你給我悠著點!你現在就像個有裂縫的瓷瓶,再不好好養著,以後漏了,可就再也裝不滿水了!”
我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
“師兄,你這操的是哪門子心?”我窘迫地反駁,“我跟她……我們清清白白的!”
“我不管你們清不清白,我只管你的修行!”阿飛師兄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 ...
“想什麼呢?臉這麼紅。”
李澤婉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她己經把蘋果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用牙籤紮起一塊,遞到了我的嘴邊。
我下意識地張嘴接住,蘋果清甜爽脆。
“沒什麼。”我含糊地應著,眼神飄忽。
“你之前說,那個什麼梅花佔,看到兩隻麻雀從樹上掉下來,就知道第二天有女的要摔斷腿。”李澤婉顯然沒打算放過我,她自己也吃了一塊,好奇地追問,“這也太玄乎了吧?這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你給我具體說說唄。”
看她一臉求知慾,我心裡也鬆了口氣,有個話題轉移注意力總是好的。
火車旅途漫長,閒著也是閒著。
“這其實不是玄學,更像是一種結合了邏輯、符號和觀察的古代推演術。”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創立這門學問的人叫邵康節,是北宋的大儒。他有個原則,叫‘不動不佔,不因事不佔’。意思就是,天下太平,什麼事都沒有的時候,你別瞎算。只有當反常的事情發生時,才意味著‘天機’動了,這時候起卦,才能有所預兆。”
“兩隻麻雀從樹上掉下來,就是那個‘反常’?”
“對。”我點了點頭,“那天,邵康節先生看到兩隻麻雀為了一根樹枝打架,結果雙雙墜地。他覺得這事有異,於是就以當時的時間起了一卦。”
“用時間?”李澤婉更不解了,“時間怎麼起卦?”
“古人用天干地支計時,年月日時,每一個單位都能換算成一個數字。把年月日三個數字加起來,除以八,得到的餘數,是上卦。再把年月日時的數字都加起來,也除以八,餘數就是下卦。最後,把這個總和再除以六,餘數就是‘動爻’,也就是整個卦象裡,唯一在變化的那條線。”
我儘量用她能聽懂的方式解釋,看著她似懂非懂地點著頭。
“他當時算出來的卦,叫《澤火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