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說？”清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是嬰靈。”
這三個字一齣口，診所裡的空氣彷彿都沉重了幾分。
張濤和李厚源的臉色齊齊變了，下意識地朝清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眼神里混雜著同情與一絲難以言說的忌憚。
“它就像一個流浪的小娃娃，沒吃的，沒穿的，也沒有地方住，在陰陽之間飄蕩。”我繼續說道，“它不認識別人，唯一能感知到的親近氣息，就是你。所以，它會很自然地跟著你。”
清清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嘴裡反覆唸叨著“對不起”，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那它父親呢？”張濤忍不住開口問道，他想起了那個叫吳志強的男人，“那個男人也是血緣上的父親，。很親近啊，怎麼不跟著他？”
我搖了搖頭：“嬰靈只跟母親，不跟父親。這是玄學上的鐵律，沒有為什麼。就算那個父親再渣，甚至是首接導致流產的罪魁禍首，嬰靈也只會跟著母親。”
“這太不公平了！”旁邊的李澤婉眉頭緊鎖，她一向快意恩仇，最見不得這種道理上的不公。
“是不公平。”我嘆了口氣，“對母親不公，對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其實也不公平。”
我看著他們，決定把事情說得更透徹一些。
“你們想，這些孩子陽壽未盡，下又下不去，上又上不來，只能在世間飄蕩流浪，無人超度，無人接引。所有的人工墮胎、意外流產、腹中死胎，都會產生這樣的嬰靈。”
“而且，這麼做的因果是很大的。一個家族的祖宗花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消耗了那麼多的福分，才盼來一個後代。也許這個孩子，是承接了一族氣運的關鍵之人，是天之驕子，結果還沒等出生，就被搞掉了。你想想，那些祖宗的怨氣會有多大？”
（所以不能隨便墮胎啊，同志們。）
“嬰靈本身只是出於本能的孺慕之情纏著母親，它懵懵懂懂，或許並無惡意。但那些因此斷了香火、損了氣運的祖宗，它們的怨氣，會把這個嬰靈變成母親真正的‘冤親債主’，日夜折磨，首到把她拖垮為止。”
我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表象，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因果關係。
清清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
李厚源看著她這副模樣，於心不忍，急忙出主意：“那……那趕緊給小孩燒點東西！金元寶、小衣服、吃的、玩具，再燒個大房子！讓他好好生活，別再纏著清清姐了。”
這是普通人最容易想到的辦法，簡單又首接。
但我再次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麼不行？”李厚源不解。
“因為他不是正常的往生者。你燒的這些東西，他或許能收到，但並不能改變他無法投胎的本質。你給他再多，也只是讓他從一個飢寒交迫的流浪兒，變成一個吃穿不愁的流浪兒。他依然沒有歸宿，依然會纏著清清。甚至，你對他越好，他可能越發依賴，越不肯走。”
李厚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己經徹底六神無主的清清，放緩了語氣：“一般要送走它們，有兩種方法。”
“第一種，是靠母親自己。誠心懺悔，抄寫經文，比如《地藏菩薩本願經》，日夜誦讀，持之以恆。當你的誠心達到一定程度，足以感天動地，或許能為他求來一線生機，得到接引。但是，這種方法成功的案例很少很少，對心性的考驗太大了，絕大多數人都堅持不下來。”
清清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第二種呢？”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種，就是道教的科儀法事。”我說道，“比如龍虎山正一道，就有專門的科儀，用來處理這種事。我們稱之為，送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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