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倒丟擲了一個問題。
“你們覺得，鬼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齣，兩個徒弟都愣住了。旁邊的李澤婉倒是快人快語，毫不猶豫地回答：“人死後的靈魂，還能是什麼。”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也是絕大多數人的認知。
我笑了笑，看向張濤和李厚源：“在普通人眼裡，鬼是未知的，是恐懼的源頭。關於它的故事、傳說、影視作品太多太多，可真正見過的人鳳毛麟角，這就給它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的色彩。”
“在道士眼中，鬼就成了他們要處理的物件。他們有各種各樣的科儀法事，能跟鬼溝通，能把他們送走，甚至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如果放到道教或者佛教的完整體系裡，鬼，只是人死後進入的另一個階段。人死為鬼，鬼尚有投胎轉世的機會。可如果鬼再‘死’一次，那就叫‘聻’，連輪迴的機會都沒了，是真正的寂滅。”
我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坎卦的符號。
“而在我們卦師的眼裡，它更簡單。它就是一個卦象，一團能量場。僅此而己。”
一番話，把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概念，拆解得像一道物理題。
診所裡很安靜，只有小貓曉曉偶爾發出的輕微酣睡聲。
李澤雲正好從後堂忙完走出來，擦著手上的水，恰好聽到了我最後那句話，他臉上露出新奇的表情：“陳哥，你這麼一說，鬼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啊。”
“以上說法都對，只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對看不見的事物產生的不同見解。”我說道，“所以，道士能做法消滅它們，我們卦師，則可以透過能量的轉換來解決它們。原理不同，但結果是一樣的。剛才，我就是用卦師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我指著那張己經畫滿了符號的紙：“我們再回到這個卦象上。且不管那個代表陰邪的主卦坎水，到底是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阿飄，它的能量屬性就是‘水’。而最終導致孩子情況惡化的，是變卦的‘澤雷隨’，是澤金帶來的煞氣，這股金氣，正在克伐代表孩子的震木。”
我的話音剛落，一首沉默的李澤婉突然開口了。她這幾天耳濡目染，加上本身就聰慧，對這些東西的理解己經遠超常人。
“我明白了。”她盯著那張紙，思路清晰地分析道，“金克木，所以孩子的病越來越重。你要破局，就不能讓金去克木。所以，你畫坎卦，寫上數字六，又讓大姐在床頭放一盆水，都是在加強‘水’的力量。因為五行裡，金生水，水生木。這樣一來，金的煞氣就被水給洩掉了，轉而還會去生旺代表孩子的木。一洩一生，就把克變成了生！”
說完，她抬起頭看我，眼神里帶著求證的亮光。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錯，己經能舉一反三了。”
得到我的肯定，李澤婉的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連帶著眉眼間的英氣都柔和了幾分。
“那……”李澤雲還是不解，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放一根木頭又是幹嘛的？這跟金生水、水生木好像沒什麼關係吧？”
這個問題，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再次看向他們，又問了一個問題：“在卦師的眼中，鬼是一個卦象，一團能量。那麼反過來想，在鬼的眼中，人是什麼？”
“人就是人，還能成鬼啊？”張濤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我抬手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冥頑不靈。”
他捂著腦袋，一臉委屈。
我繼續解釋：“我們既然可以用一個卦象來代表一個人，用五行的能量來代表他的狀態。那麼，我們自然也可以用一個具體的東西，來代替這個人。”
“那根木頭，五行屬木。孩子的體卦是震，五行也屬木。我讓那位母親把樹枝放在水盆裡，就是用這根木頭，來代替她的孩子。”
“這樣一來，不管是那個跟著孩子的陰邪之氣也好，還是卦象裡那股要命的金煞能量也罷，它們要攻擊的目標，就不再是那個孩子，而是水盆裡的那根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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