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並沒有輕舉妄動。
那臺上的鬧劇雖然讓吳大師狼狽不堪,但終究傷不到他的根本。馮寶蓮她們的出現,更像是一場意外的舞臺事故,除了讓吳大師丟了些臉面,並沒有實質性的打擊。
張濤那邊徹底發揮了他作為市委常委公子的能量,雖然沒動用官方力量,但利用他的人脈圈子,輕而易舉地就將吳大師近期的所有行程和接觸的人都摸了個底朝天。
資料源源不斷地彙總到我這裡。
這天下午,我們西人再次聚在了我的診所裡。
“陳哥,情況有點不對勁。”張濤把一沓打印出來的資料放在桌上,臉色有些凝重,“這個姓吳的,好像不完全是個騙子。”
“什麼意思?”李厚源湊了過來,他有點納悶兒,騙子就是騙子,高手就是高手,哪有一半騙子一半高手的說法。
“你們看,”張濤指著其中一份資料,“這是他前天去的一個私宅,主人家的小孩高燒不退,醫院查不出原因。他去了之後,沒用什麼氣功,就是正兒八經地針灸,然後開了個方子。我找人問了,那方子是標準的‘清營湯’加減,對症高熱神昏,是經方。小孩喝了一劑,當天晚上就退燒了。”
他又翻出另一份:“還有這個,一個老闆常年失眠,他也是用針灸,配合幾味安神的湯藥,據說效果很好。我把他的用穴和方子給我爸的一個保健醫生看了,人家說,這手法和方子,沒三十年的功力開不出來。”
診所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李澤婉拿起一份資料,秀眉緊蹙:“不止是醫術。你們看這個,他幫一個客戶找丟失的寵物狗,用的就是梅花易數。起卦時間、問卦人方位、外應,最後斷出狗在小區的東北角一個廢棄的報刊亭裡,分毫不差。”
“還有這個,一個女人問丈夫有沒有出軌,他也是用梅花斷的,說卦象顯示沒有,只是工作壓力大,讓她多關心。後來那女人自己去查了,確實是誤會。”
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一個能熟練運用梅花易數,並且在中醫針灸和方劑學上有相當造詣的人,為什麼會在風水和符籙上,表現得像個剛從地攤上買了本《風水入門》的棒槌?
中醫診療可造不得假,有效就是有效,沒效果那就是看多久都沒效果。
“這說不通啊。”李厚源撓了撓頭,“精通梅花的人,對《易經》的理解肯定很深。風水學的根基也是八卦五行、河圖洛書,他怎麼可能擺出‘土克水’、‘火燒乾門’那種小學生級別的殺人風水局?”
“而且符籙之術,講究的是以氣運筆,溝通天地。他既然有真本事,為什麼還要用抗生素混水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李澤婉也提出了疑問。
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玄學五術,山、醫、命、相、卜,雖然各有側重,但其底層邏輯是相通的。一個在“醫”和“卜”兩方面都展現出真才實學的人,在“相”(風水)和“山”(符籙、修身養性)上,就算不精通,也絕不至於錯得如此離譜。
這就好比一個精通高等數學的教授,卻在一百以內加減法上頻頻出錯,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看來,我們不能太早打草驚蛇。”我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這個人身上藏著秘密。他故意用一些低階的騙術來包裝自己,甚至不惜留下明顯的破綻,但又在某些領域展露真功夫。這背後,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或許,那些拙劣的風水佈局和符水,是他故意篩選客戶的手段?又或者,他所圖謀的,根本就不是這些富商的錢財?
我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但都缺乏足夠的證據支撐。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張濤問。
“等。”我給出了一個字的答案,“繼續盯著他,看他到底想幹什麼。他既然在成都搞出這麼大陣仗,就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鬧。他真正的目的,遲早會浮出水面。”
幾人點了點頭,都明白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正事討論完,氣氛也輕鬆下來。李澤婉一邊收拾著桌上的資料,一邊不自覺地伸手錘了錘自己的後腰,臉上露出一絲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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