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外感的風寒，脈象就不會是沉遲，而是浮緊。”我儘量用通俗的話解釋道，“浮，就是手一搭上去就能摸到，說明病在表。而緊脈，摸上去的感覺，就像按住了一根繃緊的琴絃，是收束的，緊張的。跟她這種鬆緩無力的遲脈，完全是兩碼事。”
“那如果病邪入裡，同樣是裡寒，但不是她這種虛寒，而是實寒呢？比如寒邪凝滯，導致血行不暢，又該是什麼脈？”郭師姐繼續追問。
我頓了頓，想起了書裡一個更復雜的脈象。
“那就是澀脈。”我組織了一下語言，“澀脈的感覺，書上形容得很好。就像用一把稍微有點鈍的刀，去刮竹子的表面。因為竹皮粗糙不平，刀鋒走起來，不是順暢的，而是一下一下，帶著頓挫感。也像是生病的蠶在啃桑葉，或者細雨落在沙地上，總之，就是艱澀、不流利。”
（桑蠶在健康的時候，吃樹葉是很快的，但是生病了就斷斷續續的，不順暢。）
（雨落在地上和泥沙混合，水分瞬間被吸收，地表看起來坑坑窪窪、不連貫。）
“非常好。”這一次，郭師姐毫不吝嗇她的誇獎，眼神里的滿意藏都藏不住。
我心裡美滋滋的，感覺自己今天這考卷答得不錯，起碼能拿個九十分。
然而，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時候，郭師姐話鋒一轉，整個局面瞬間逆轉。
“知道我為什麼一開始，要讓你先看她的鬍子嗎？”
我愣住了。
看鬍子？這不就是個普通的望診嗎？
不等我回答，她指了指姑娘的手腕：“你再重按她的左手尺脈，看看有什麼不同。”
我心裡犯著嘀咕，但還是依言照做。再一次將手指搭在姑娘的左腕上，這一次，我的指尖一路下沉，穿過皮膚，越過肌肉，力道不斷加重，首到快要觸碰到骨沿。
就在那脈搏最深沉的地方，我的指尖一頓！
那種感覺……
就像原本平穩流淌的小溪底下，忽然摸到了一片粗糙的砂石。艱澀、停滯、不順暢……
是澀脈！
我剛才形容過的，如同鈍刀刮竹的澀脈！
我整個人都懵了。這怎麼可能？剛才我中按的時候，明明是沉緩無力的遲脈，是虛寒之象。怎麼重按之下，又出現了寒邪凝滯的澀脈？
這是什麼情況？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看著我驚疑不定的表情，郭師姐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她緩緩開口，吐出了西個字。
“子宮肌瘤。”
姑娘的臉色更蒼白了，嘴唇哆嗦著，聽到這句話感到難以置信。
“肌……肌瘤？怎麼可能……我……我還這麼年輕……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而我，同樣震驚得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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