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那場雪下了很久,停留在小島附近的船從黑夜找到白天,又從白天找到黑夜。
萩原研二說不出來他此刻算是什麼狀態,他沒有哭,他也沒辦法哭出來。
他覺得自己像個失去反應的木偶一樣,再也無法感知到悲痛和難過。
他只是機械地叫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乃至千遍萬遍,嗓音嘶啞到徹底無法發出聲音。
黑色西裝上落了滿滿一層的雪,偶爾會有雪花從眼睫上融化下來,他有那麼一瞬間也以為自己可能是流淚了。
他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被誰帶走了一部分,他想不起來那個人的面容,想不起來她的溫度,想不起來擁抱她的觸感。
但唯獨少女的名字,似乎刻在心裡,只要輕輕呼喚,便覺得一陣酸澀難言的苦楚湧上心頭,悶滯在胸口,如同沉重的落石,重如千鈞。
不管是組織的人還是警方的人,到最後還是到了這場旅途的終點,人魚島。
他沒有參加,也沒有人要參加那場推遲的祭典,大家像是抱著某種她可能會想來看一看這樣的希望,匆匆來了又匆匆地走。
巡海船,搜救船,海上軍隊的船隻,魚鷹首升機,來來往往救她找她的人讓這片並不喧囂的海域變得太過熱鬧。
萩原研二覺得這樣不好。
她……那個不記得想不起來的她,應該是不喜歡被打擾睡眠的。
萩原研二是最後是被烏丸隆司派人強行送回別墅裡的。
原因很簡單,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放不下的東西不算太多,萩原研二……不,Chivas應該可以算是其中的一件。
讓他神經兮兮地像個呆子一樣凍死在海上,那孩子一定會不開心。
空空蕩蕩的大房子裡沒有開燈,空氣裡沉悶又冷寂,彷彿在主人離去之後,這座華美精緻的宅邸也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死物。
萩原研二像是力竭一般,踏進了她的房間。
僅存的一絲她的氣息的房間裡有輕微的暖意,讓人感覺房間的主人似乎有那麼一瞬間還坐在某個位置,冷淡又嬌氣地翻開書頁的一冊,對他挑剔沒有敲門的舉動。
又或者……
是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樣,她和松田鬧完脾氣,不開心地冷著臉走進他的房間,委屈地縮排他懷裡說夜裡要跟他一起睡。
書桌上攤開著還沒寫完的隨筆記錄,萩原研二本不想去窺探,但僵硬的手指卻不小心打落了夾在裡面的書籤。
粉白相間的香豌豆壓成的小小花籤,邊角微微泛黃。
一瞬間,所有被刻意壓制在腦海裡的記憶鋪天蓋地地翻轉過來,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怎麼可能忘呢,他從分開的每一秒開始,心裡明明都被小小的少女裝滿了。
香豌豆的花語……買的時候似乎聽花店的小哥說起過。
【你永遠要記得我。】
原來那時候送她那束花的時候,就己經預感到了未來會發生的一切了嗎?
夾著花籤的那一頁,上面沒有內容,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幅簡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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