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笑了下：“略懂皮毛罷了，跟宮裡繡娘們的技藝沒法比。”
沈徹想象了一下蕭硯坐在燈下縫軟墊畫面，覺得有點違和，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暖和。他沒把這感覺說出來，嚥下習慣性的溢美之詞，不大自在地“嗯”了一聲，目光移向路邊的田野。
幾個農人在田間燒稭稈，青煙嫋嫋升上天空，被風吹散了又聚起來。距離隔得太遠，浩浩蕩蕩的車馬經過時，他們只是好奇地抬頭打量幾眼，然後便繼續忙著手裡的活兒。
“你說這些人，”沈徹忽然開口，用下巴指了指田裡的農人，“他們知不知道今天是皇帝去秋獵？”話題開始得十分自然，就好像他們之間微妙的氛圍從未出現過。
蕭硯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大概知道。村裡里正應該通知過，讓迴避。”
“那他們怎麼還在燒稭稈？”
“迴避的是官道。”蕭硯解釋道，“他們在田裡，離官道遠著呢，不妨事。”
沈徹“哦”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朕小時候以為，皇帝出門，所有人都要跪地迎接。後來才知道，大家該種地的還是種地，該放牛的還是放牛。誰管你是不是皇帝。”
蕭硯聽著他這番話，嘴角微微彎了彎。“陛下小時候，也想過這些？”
“想過。”沈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蕭硯臉上，“朕小時候還想當皇帝呢。後來真當了，發現也就那樣。”
中二時期披著被單當龍袍穿的時候，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真能坐上龍椅。成為九五至尊，掌握生殺大權的感覺確實不差，若是換了其他人，說不定真會願意留在這裡。
可沈徹始終沒法完全投入，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丟失了某些很重要的東西，潛意識催促他要快點完成任務回去，有人在等他。
蕭硯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眸光變得深邃了些。沈徹說話的語氣總是這樣輕飄飄的，好像在同他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看起來對誰都溫柔多情，從不說一句重話，實則面對誰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也包括對他蕭硯。
蕭硯把這絲澀意嚥下去，換上一個輕鬆的話題：“陛下餓了嗎？臣帶了乾糧。”
沈徹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有什麼？”
蕭硯從馬鞍旁的褡褳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桂花糕，壓得有點變形了，但還能看出原本的精緻紋路，“早上讓御膳房做的，怕陛下路上餓。”
沈徹接過一塊嚐了嚐，嚼了兩下，誠實地皺起眉：“涼了，不好吃。”
“臣讓人在營地生火，到了給陛下熱新鮮的。”蕭硯說著，把剩下的桂花糕重新包好放回褡褳裡，動作很仔細，像是在收一件重要的東西，雖然只是幾塊涼透了的糕。
沈徹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你吃了沒？”
他想起早上臨行前兩人正在鬧彆扭，自己沒心情吃飯，蕭硯大概也沒吃。
蕭硯微微一怔，“臣不餓。”
那就是沒吃。
沈徹想起什麼，轉頭從自己馬鞍旁拽出一個油紙包，塞到蕭硯手裡：“朕也帶了。吃不完，你幫朕解決。”
原本是嘉禾怕他路上餓肚子偷偷塞進去的，還悄悄告訴了福瑞，他以為自己說得很小聲，其實沈徹都聽見了。
蕭硯開啟紙包，裡面是兩塊棗泥酥，還帶著餘溫。
“謝陛下。”他說，聲音有點啞，但臉上還是笑著的。
沈徹看著前方的路，餘光裡是蕭硯吃東西的樣子。他發現蕭硯吃東西的時候，睫毛會微微垂下來，嘴唇抿得很緊，咀嚼的動作慢條斯理的，很優雅，跟那些習慣了大口吞嚥的武將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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