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好厲害……”納蘭遙甜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臣侍在演武場練習那麼多天都沒學會騎馬，陛下一教臣侍便會了，不愧是陛下！”
沈徹回頭看去，他正笨拙地挽著韁繩，在顛簸的馬背上艱難穩住身形。
“慢點，彆著急。”
“哦哦！”納蘭遙嘴上應著，忍不住偷笑。他騎馬其實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力不從心，他自小練舞，對身體的控制力遠超常人，腰腹大腿也更有力，上馬沒多久便掌握了精髓。
但他就是要裝作學不會的模樣，歪歪扭扭地好像隨時都會從馬背上摔下來，這樣陛下的目光才能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他心中得意，面上卻好似愁得不知如何是好，軟著嗓子對沈徹道：“這林子裡到處都是石頭，好難走哦，臣侍方才險些被馬顛下去……”
沈徹拽了下韁繩，正想離他近些，忽地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鼓點般穿過密林，驚起飛鳥無數，緊接著便是侍衛的一聲驚呼：
“殿下，前方小心——”
沈徹尋聲看去，一匹通體幽黑的馬閃電般飛馳而過，鬃毛如烈焰翻飛，四蹄翻騰間濺起枯葉與碎泥，悍然劈開深秋林木間的靜默。
蕭硯伏在馬背上，身形壓得極低，背脊的線條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蘊含著驚人的力量。風從他耳畔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沒有戴頭盔，墨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張年輕而張揚的臉。
無數金色光斑落在他的臉上、肩上、馬背上，明滅閃爍，彷彿連光都追不上他的速度。
一截倒塌的枯木橫在前方，他沒有減速，反而雙腿一夾馬腹，馬匹長嘶一聲，四蹄蹬地騰躍而起，他整個人懸在秋日的晴空下，滿身滾燙的、彷彿想要燒盡整片荒野的意氣，像一隻展翅的鷹。
落地時塵土飛揚，馬不停蹄，繼續朝著密林深處飛掠而去。
沈徹在不遠處遙遙看著，目不轉睛，他手裡的韁繩越拉越緊，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撥了一下，震得胸口發癢。他忽然調轉馬頭，揚鞭提速，很快便以同樣風馳電掣的速度向蕭硯的方向奔去。
納蘭遙傻眼了，跟在沈徹後面追，可沈徹實在太快了，幾息時間他便被遠遠甩在身後。
“陛下！您要去哪兒！”
沈徹早就聽不見他的喊聲了，耳畔充斥著空氣的轟鳴，風聲灌進耳膜，把所有的雜音都隔絕在外。他全力加速，雙眸鎖定了前方不遠處那個正在慢慢放大的身影，渾身血液似乎都滾燙起來，類似較量的快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像一把火從頭燒到腳。
兩道同樣輕疾的馬蹄聲在林間迴響，兩人很快並駕齊驅，互相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樣的勢在必得，隨即同時加速！
一黑一白兩個影子穿行在林間，你追我趕各不相讓。樹木在兩側飛速倒退，耳邊是迅疾的風聲，帶著松枝和枯葉的氣息。
沈徹很久沒這樣活動過了，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地跳，他側頭看了一眼蕭硯，對方雙眼微瞇，嘴角帶笑，呼吸比他平穩得多。
最後終究是蕭硯更勝一籌，領先半個身位的距離。沈徹落敗了也不失望，他跑得渾身是汗，領口大敞，眸子亮亮的像是燃燒的燭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蕭硯看，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阿硯怎麼忽然有興致跑馬了？”沈徹喘著粗氣問道。
馬背上的蕭硯與在宮中時那個溫和安靜的君後簡直判若兩人，意氣風發，鋒芒畢露，沈徹看著他，覺得這才是蕭硯本來的樣子，宮裡那個，不過是他收起來的鞘。
蕭硯的墨髮在風中飛揚，他笑道：“陛下不也一樣麼？”
“朕那是被你勾的。”沈徹道。他這才想起被自己丟在林子裡的納蘭遙，不過有侍衛跟著，應當沒什麼大礙。
“那陛下便姑且認為臣是在故意勾您吧。”蕭硯似笑非笑。
沈徹很給面子地為他鼓掌：“君後好手段，輕而易舉就成功了呢。”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往回走，沈徹的心臟過了好久還是砰砰跳個不停，索性直接下馬步行，讓馬跟在後面慢慢走。蕭硯見狀也翻身下來，與他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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