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定眼一看:“在阿硯眼中,朕的文采竟如此出眾?”
從小到大的“記憶”裡,作詩一直是沈徹的弱項,也不知道怎麼的,明明一出生就生活在各種詩詞墨寶的浸潤下,他竟奇蹟般地對此一竅不通,強行做出來的東西往往叫太傅看完之後頭暈目眩,直呼造孽。
有一年中秋,太傅佈置課業,要沈徹第二天帶上自己作的詩去重華宮。沈徹並非不想做,而是壓根想不起來這回事,到了書房才想起還有課業沒做,要哭不哭地看著蕭硯:
“阿硯,救救。”
阿硯沒招,阿硯也不會作詩,兩人吭哧癟肚地琢磨了半晌韻腳平仄,總算趕在太傅的腳跨進書房門檻之前擠出來一句打油詩,詩中言“嫦娥借我桂花酒,喝醉砸了廣寒磚”云云……
太傅拿起墨汁未乾的宣紙一看,冷笑。
一人十個手板。
沈徹半夜疼得睡不著,偷了一罈子月桂酒出宮找蕭硯,晃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國公府祠堂找到的他。蕭硯正在罰跪,見沈徹翻窗進來,將他當做小賊,險些當場擒拿。沈徹笑得仰躺在地,酒灑了一身,滿身都是桂花香氣,舉起雙手投降:“大俠,饒命。”
藉著月光看清了那張臉,蕭硯一楞:“殿下,您怎麼在這裡?”
沈徹抖抖身上的酒水爬起來,道:“這話我也想問你呢。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裡來幹嘛?讓我一頓好找。”
蕭硯一噎,半晌擠出來兩個字:“賞月。”
“哦哦,看不出來你還挺風雅。”沈徹裝作不知道蕭硯正在被罰跪,席地而坐,朝他晃了晃手裡還剩半罈子的月桂酒,眼睛亮亮的:“看,我帶了好東西!”
蕭硯猶豫:“殿下,這……”
“不合禮數”四個字還沒出口,沈徹已經將他一把拉到身邊坐下,“反正沒人知道,怕什麼?劉內官說酒能止痛,臭老頭下手那麼重,我疼得都睡不著。正好喝醉了就感覺不到疼了,咱們試試。”
蕭硯長這麼大還沒喝過酒,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本來就是敢想敢做的年紀,天天被家規拘束著,心裡早憋著一團火,沈徹輕輕一撩撥,火勢立馬竄了起來。
兩人對坐半晌,大眼瞪小眼,沈徹:“酒盞?”
祠堂之內怎麼可能有酒盞,蕭硯左左右右找了半晌,攤手錶示愛莫能助。
沈徹“哎呀”一聲,起身摸索半天,最後若有所思地拿起了供臺上盛放祭酒的爵。
蕭硯臉都黑了:“殿下,你不會是想——”
“不會!”沈徹乾笑著放下爵,“我不是那種人。”
直到最後也沒有找到酒盞,他跟蕭硯擠在一個蒲團上,兩個人嘰嘰咕咕小聲說著話,你一口我一口地就著酒罈子喝完了。
月桂酒並不烈,但架不住兩個人都是第一次喝,喝得又急又大口,很快醉成一團。沈徹從脖子紅到了耳尖,歪歪扭扭靠在蕭硯肩頭,像只熟透了的蝦米。
蕭硯也沒好到哪去,好在他喝酒不上臉,也許是因為膚色更深的緣故,哪怕早就醉暈了,臉上也看不出一點端倪,只是眼神比平時渙散了些。
“劉內官騙我……”沈徹半夢半醒間嘟囔著,雙手環臂自己抱住自己,像是在說夢話。
蕭硯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手心紅腫的傷痕又麻又癢,溫度比體溫更高,好像正在隨著脈搏跳動。
他又看看睡著了的沈徹,今晚月色明亮,潔白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掛在沈徹的眼睫髮絲上,他整個人好似蒙上了一層輕紗,柔軟又朦朧。
蕭硯不知不覺看出了神,回過神時,他正輕輕攥著沈徹的指尖。
蕭 硯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那裡,不知道自己剛才是要做什麼。沈思半晌,將沈徹的手心展開,揉了揉,又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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