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要被強制嗎？》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98%(2)

暮春的日頭落得晚，酉時過了大半，天色才從澄澈的藍漸漸轉為昏黃，鋪在天音樓的琉璃瓦上，水紋似的波光粼粼。

樓前早已清掃得乾乾淨淨，連石階縫隙裡的青苔都被剔過一遍，露出底下新鮮的灰白。宮人們提著紗燈，沿著迴廊依次點亮，暖黃的燈光一層層漫開，偌大的天音樓在暮色中鮮妍如新。

戲臺早已搭好，新置的描金屏風立在臺後，屏面上畫著大幅的瑤臺仙宴圖，人物衣帶當風，倒映在臺前那層氤氳的水霧裡，薄霧柔婉好似夢境。

絲竹管絃隱在屏風之後，試音的聲音細細地透過帷幔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落在瓷面上的水珠。

沈徹踏入大殿的時候，滿殿的人已經到齊了。他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一瞬，目光從那些排列整齊的席位上一掃而過。

左首是皇室宗親，幾位親王按輩分依次落座，長桌盡頭是太后的鑾駕，珠簾半垂，勾勒出簾後那道莊嚴端坐的輪廓。

右側是文武百官，以丞相司馬雲為首，他病中未愈，今日強撐著赴宴賀壽，面色雖還有些虛弱，卻換上了一身整齊的朝服，腰桿筆直，令人側目。

他身後是大將軍、司徒等人，官階都在三品之上。再往後，是幾位剛從地方調任上來的新面孔，各個正襟危坐，連眼珠都不敢亂轉。

嬪妃們坐在內圈靠前的席位，衣香鬢影交錯，宛如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

盛華笙坐在左首，難得穿了件符合他身份的華服，新裁的淡紫色暗紋袍，領口壓著一枚細長的白玉墜，在燈下泛著華美的柔光。

劉錦書坐在他對面，煙青色的衣袍被壓了一頭，神色疏淡，對著盛華笙遙遙點頭致意。

餘下的嬪妃多是新人，資歷尚淺，第一次參加如此盛宴，歡喜中帶著拘謹，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聲音很快被周圍的杯盞聲壓下去。

“陛下駕到——”

所有的聲音一齊停下，滿殿人紛紛起身行禮。

沈徹沿著中間的通道走向主位，兩邊的身影依次低垂下去，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宴會開始。隨著歡欣鼓舞的樂聲響起，安靜的大殿重新活了起來，眾人低聲交談，推杯換盞，每個人面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

案面鋪了暗紅色的絲絨桌圍，擺著幾碟精緻的冷盤和果子。酒是溫過的，桃花酒色如薄胭脂，酒面上浮著些許半透明的花瓣，在盞中微微晃動，花香混雜著醇厚的酒香，令人聞之慾醉。

妃嬪大臣們向沈徹舉杯慶賀，他來者不拒，沒一會兒便是好幾盞酒下肚。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清淡的花香在舌尖化開。

他偏頭看了眼身側，蕭硯坐在他右手邊，有條不紊地替他佈菜，在喧騰熱鬧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安靜。

他將沈徹愛吃的菜每樣都夾了一些，整齊碼放在碟子裡，自己那份卻還空空蕩蕩，絲毫沒有動筷的痕跡。

沈徹見狀，放下酒盞道：“別光顧著操心朕了，阿硯，你也吃一點。”

蕭硯笑了笑，“臣替陛下斟酒。”

他提起那壺桃花酒，手腕微微傾斜，酒液沿著盞壁緩緩流下，沒有濺出半分，才空下去的酒盞很快再次斟滿。

沈徹看著他半垂的睫毛，笑道：“朕以為你會勸朕少喝幾杯。”

蕭硯放下酒壺，抬眼看他，嘴角還帶著方才那抹弧度。“大好的日子，陛下難得高興，臣又怎能不解風情，掃了陛下的興呢？”

沈徹注視他片刻，朝他抬了抬酒盞。

“阿硯說得對，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都要高興些才好。”

夜色漸深，宴飲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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