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看了眼跟在他身後姍姍來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宮人們,目光從那些惶恐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回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
他輕輕抱住他,一隻手環過他的脊背,另一隻手掌覆在他的後腦,掌心溫熱地壓著那微微顫動的發頂,“怎麼了?”
沈徹道:“方才我遇到一個人,他們都說……”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不敢說出自己的劣行,那些他根本不記得,卻好像確實發生過的劣行。
如果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如果阿硯知道以後生氣了,不要他了怎麼辦?
他頓時沒了詢問的勇氣,鼻尖抵著蕭硯的鎖骨,把頭埋得更深了,好半晌才低聲開口。
“我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帶著我的玉佩,我好生氣的。只有阿硯才能拿走我的東西,別人都不可以……”
“別不開心。”蕭硯溫聲哄他,托起沈徹那隻攥得發白的手,帶著他的指尖緩緩下移,引他去摸自己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阿徹早就送過我了。”
手上觸感溫涼,玉質滑潤如脂。沈徹垂眼去看,那是一枚雙螭拱珠紋的玉佩,螭首交纏,珠圓潤澤,繫著紅穗子,穗尾編得精巧,色澤正紅如硃砂,只是有些舊了,背面還刻了字。
他瞧著這枚玉,又想起方才白顏心手裡那枚,雕的是五爪蟠龍,系的是明黃穗子,正經八百的御用規制,擺在誰面前都做不得假。
他來回打量著,臉上悶悶不樂,覺得還是白顏心那枚更好。
蕭硯哄他:“你親手為我係上的,還記得嗎?”
沈徹眨眨眼,聞言,腦海中逐漸勾勒出畫面。日光從窗格里斜斜落進來,他的手指繞過蕭硯的腰側,穿過那條紅穗子,將玉佩妥帖地系在腰帶上。
他甚至能看見自己垂著頭,認認真真地打了個結,又扯了扯確保牢靠,然後仰起臉衝蕭硯笑。
見蕭硯很珍視它的模樣,指尖摸著玉面上的刻字,神色柔軟得少見,他心下便有了底氣,挺了挺腰板,笑瞇瞇地答道:“原來是這枚,我認識的!”
“這原本是我最心愛的東西,因為太喜歡阿硯,我便送給阿硯了,是這樣的!”
蕭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看向沈徹,笑容依舊,唇角彎著,眼底卻比方才深了幾分:“嗯。這是十二歲那年,你送我的生辰禮。”
十二歲,那是好久以前了……
沈徹心中感嘆了一下,沒有細想,順著蕭硯的話便接了下去。
“當初我準備了好久。”他歪了歪腦袋,彷彿在努力回憶細節,語調拖得軟綿綿的,“阿硯一直都戴著它呢,我好開心。”
“不是一直戴著的,你忘了?”蕭硯目光平直地落進他眼底,“離京之前,我將它交給你,託你為我儲存。直到封后大典那日,你才將它連同風印一起,重新交到我手裡。”
沈徹聽著他的描述,腦海中的畫面一幕幕成型。那些畫面纖毫畢現,連衣料摩挲的聲響都清晰可聞,真實得令他毫不懷疑。
“我記得的,我都記得。”他懷念地道,彷彿真的在重溫一段跋涉了許久的舊時光,就連眼睛都跟著酸澀起來。
“阿硯不在的日子裡,我每天將它收在懷裡,想你的時候便拿出來看,就好像阿硯陪在我身邊一樣……”
說罷,他覺得蕭硯的神色有些奇怪。
沈徹對蕭硯的表情變化很敏感,哪怕只是笑容弧度淺了一點,他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怎、怎麼了,阿硯,我說得不對嗎?”他不安地問。
蕭硯看了他許久,目光從他微紅的眼尾移到他不自覺絞著袖口的指尖,開口時聲音依舊平靜,“阿徹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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