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你告訴我……”他抽噎著道，“旁人說的那些舊事，是真的嗎？我從前……真的有很多妾室，真的待你不好？”
蕭硯靜默片刻，日光落在他睫羽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都已經過去了。”他輕聲道，“我們如今這樣很好，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何必再提。”
沈徹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冷得發僵。
如果真的無關緊要，為何阿硯直到現在也還無法釋懷？
那些荒唐薄情的、罪孽滿身的過往，都是真的。
那個流連花叢，辜負阿硯真心的人，真的是曾經的自己。
那阿硯日日向他溫聲覆述的、獨一無二的情深過往呢？
是假的嗎？
自己萬分珍重的寶物，賴以生存的愛意基石，都是假的嗎？
他死死攥著蕭硯的衣袖，像攥著最後一根即將斷裂的浮木，輕聲追問：“阿硯，現在的我，不好嗎？”
“我會聽話，我很乖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我再也沒有旁人……我比從前那個人更愛你，永遠不會惹你生氣，這樣的我，也不行嗎？”
蕭硯指尖掃過他泛紅的眼角，指腹輕輕蹭過那點晶瑩，可沈徹的眼眶又立刻蓄滿了新的，怎麼也擦不盡。
他輕嘆一聲：“阿徹，你怎麼會這樣想？現在的你與從前的你並無分別，你們是同一個人，我當然愛你。”
可沈徹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眼底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無法自洽的猶豫。
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沈徹的腦海裡轟然炸開一片空白，所有自欺僥倖盡數碎裂成灰。
一個失去了原本情感與記憶而生出的新的人格，真的還能算是他嗎？
不論蕭硯如何想，在如今的沈徹這裡，答案是否定的。
他是一株插在舊盆裡的新枝，根鬚是新的，葉片是新的，開出來的花和從前一模一樣，可它不是從前那株。
蕭硯愛著的是另一個人，是另一個時間的自己，是那個有血有肉、有舊日記憶、有過去所有喜怒哀樂的沈徹。
看清這一點的時候，沈徹長久以來的自我認知終於徹底崩潰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這張臉，它們究竟屬於誰呢？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從記事起，就只剩下一個蕭硯。
他的性命、他的自我、他存在的全部意義，全都死死捆綁在蕭硯的愛意之上，他無法接受對方有哪怕一刻不愛自己的可能。
正如之前所說，他是因為蕭硯的愛才能活下來的。
蕭硯不愛他，他就會死。
夜裡無風，月色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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