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燒醒的。
昨晚那檔子凶事，辦了一半，我睡不踏實。
渾身滾燙，骨頭縫裡都是酸的。我掙扎著爬起來，炕上那半碗涼水，一口灌下去，嗓子眼裡那股子火，才壓下去點。
奶奶在灶臺邊，聽見動靜回頭：“醒了？發燒了就躺著，別起來。”
“躺不了。”我啞著嗓子說，“王嬸家那孩子，我得去瞅一眼，別留了尾巴。”
“你自個兒都燒著，還惦記旁人？”
“我應下的活，得辦圓了。”
我披上衣服，灌了碗稀粥，往王嬸家去。
小栓在院門口玩石子，看見我，仰起臉喊：“林哥哥！”
我蹲下來，捏了捏他臉蛋。紅撲撲的，有血色了，眼睛也亮。
“還難受不？”
“不難受！就是有點困！”
“困是正常的。”我揉了揉他腦袋，“多吃兩碗飯，就好了。”
王嬸從屋裡追出來，手裡攥著一兜雞蛋，一個勁兒往我懷裡塞：“小望，你再拿著！嬸子家沒別的，就這些蛋，你回去補補身子！”
“嬸子，昨晚那三十塊，夠了。”
“那哪夠！”她眼睛一瞪，“擱鎮上，沒有八十塊下不來！”
推讓半天，我還是拎著那兜雞蛋走了。兜裡那三十塊，貼著肉，熱乎乎的。
我知道，這錢，留不住。
走到院門口，聽見牆根底下兩個嬸子在嘮嗑。
“哎，你聽說沒？昨晚小栓那事，是老林家的孫子給治好的！”
“真的假的？那小子看著毛手毛腳的，會看香？”
“人家昨晚進了王嬸家，沒用半個鐘頭，孩子就好了！”
“嚯，這下老林頭算有了傳人了，叫啥來著？”
“小林先生唄！”
小林先生。
我聽著這名號，心裡沒啥高興勁兒。這名號是拿命換的，昨晚那一下，我到現在還燒著。
名號越大，事越多。事越多，命越賤。
我拎著雞蛋，先去鎮上的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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