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放心，我沒等到天亮，後半夜又折回了河畔凶宅。
子時剛過，我把香案擺好，三炷香點著，煙氣首首往上走。香案上，擺著一碗清水，一碟小米。
按手記上說的，送煞科儀，得心誠。我點了香，對著槐樹，行了個禮，又把清水潑在樹根底下。
清水落地，那藍衫女人的身影，又淡了一分。按手記上送煞科儀的路數，我念了一遍引路咒，又把那張斷怨符，壓在香爐底下。
院子裡，靜得出奇。
槐樹下，那藍衫女人，還是低著頭。可她的身影，比昨晚淡了一層——像是水裡的倒影，隨時會散。
“翠蘭，”我說，“你的冤，我記著了。趙客商的事，我幫你查。今晚，我先送你走。”
那身影，動了動。
我點完最後一炷香，正要念送魂詞——
她，抬起了頭。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在月光底下，一點一點，顯出了五官。一張清秀的女人臉，眼角帶著淚痕。她看著我，張嘴，聲音輕得像風：
“林先生……我有個心願，沒完成。”
“你說。”
“我當年，藏了一本賬。”她說，“趙客商害我的證據，還有……他當年騙苦主張家那筆錢的賬本，都在裡面。”
“賬本在哪？”
“在炕洞底下，用油紙包著。”她說，“我求你……把它交給張家的後人。讓他們知道，那筆錢，是他們家應得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賬本，我拿給張家後人，他們要是拿著去告狀，你也不怕牽連？”
“不怕。”她說，“我人都死了三十年，還有啥怕的。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那筆錢，是他們家應得的。”
“行。我幫你辦。”
那藍衫女人，對著我，彎下腰，鞠了一躬。
“謝謝林先生。”她說，“我等了三十年，總算，等到了個說話算話的人。”
天亮，我從炕洞底下，摸出那包油紙。
裡面是一本泛黃的賬本。字跡娟秀，是翠蘭的字。一筆一劃，記著當年趙客商怎麼騙張家的錢，怎麼獨吞，怎麼……害她。
我攥著那賬本，蹲了一會兒。
張家。
我打聽了一圈，張家的後人，就在鎮上，開了個小雜貨鋪，姓張，叫張建國。
我找上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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