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
這就是財劫。
賺多少，留不住多少。這行掙的錢，是拿命換的，也是拿命散的。
夜裡，奶奶輸完液，精神好些了。我端著一碗中藥，一勺一勺餵給她。她皺著眉喝了一口：“苦。”
“苦也得喝。”我把勺子遞過去，“喝了，病才好的快。”
她喝了幾口，忽然看著我：“小望，你兜裡的錢，是不是都給奶看病了？”
“沒有。”我低下頭，“還有呢。”
“你撒謊。”她嘆了口氣，“奶知道，你爺攢的那點家底，不夠你造的。”
“奶，錢的事你別操心。”
“奶不操心錢，奶操心你。”她攥著我的手，“你爺走之前，跟奶說過一句話。”
“啥話？”
“他說，這行當，越到後頭，越費命。讓奶看著你，別讓你走他的老路。”
我沉默了。
奶奶看著我，又嘆了一聲：“奶沒用，幫不上你啥忙。可你得記著，你爺是疼你的。”
“我知道。”
夜裡，奶奶睡著了。護士查完房，我把藥和水放在床頭，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奶，我先回家拿點衣裳，明兒一早來。”
奶奶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嗯，路上慢點。”
我回到家，己經快十點了。家裡空落落的，灶臺是涼的。我扒了口冷飯，坐在堂屋那張老桌子前，把白天沒畫完的符，又描了幾筆。
描著描著，困勁兒上來了。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我站在一片荒地裡。
地裡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風是乾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土腥味，往人骨頭縫裡鑽。
遠處，有一座破廟，孤零零地立著。廟門歪著，裡頭黑漆漆的。
廟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黃衣的老太太，拄著一根黑柺杖，背對著我。
我喊了一聲：“誰？”
她沒回頭。可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到我耳朵裡：
“林家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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