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堵過後，第二天一早，奶奶就病了。這一宿，我守在堂屋，沒怎麼閤眼。後半夜，聽見院牆外頭，有零星的腳步聲，轉了幾圈，又散了。
倒不是真病。是受驚了——夜裡那動靜，隔著一道門，全聽進去了。天亮起來，她眼皮子腫著，坐在炕上，首出神。
我給奶奶熬了碗安神湯，端到跟前，又把爐子上的火，撥旺了些。
“奶，喝口熱的。”我說。
“小望，”奶奶接過碗，沒急著喝，看著我，“昨晚那幫人，是衝著你爺爺來的？”
“衝著咱家那點老底子。”我笑了笑，“奶，你別往心裡去。有你孫子在，翻不了天。”
“你爺爺當年，也讓人堵過院子。”奶奶忽然說，“那會兒，你還沒出生。他一個人在院裡，站了一宿，愣是沒讓那些人，踏進門檻半步。”
“那我爺爺，也跟你這麼說過？”
“他沒說。”奶奶搖頭，“可他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土。那天夜裡，他在院子裡，挖了個坑，又填平了。”
“挖坑？”我一愣。
“嗯。”奶奶點點頭，“我問他挖啥，他說，埋點念想。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是，藏東西。”
我握著奶奶的手，半天沒說話。爺爺藏東西的老習慣，奶奶都記著呢。那空木盒裡的字——“玉分兩半，各守一方”——他埋下的念想，可不就是那塊玉。
奶奶喝了半碗安神湯，總算緩過來些。
我安頓好奶奶，出了屋，在院子裡，點了支香。
普通香。不是舊香，捨不得用。
香點著，燒了半截。我盯著香灰，眉頭擰緊了——發黑，帶焦，那股子味兒，跟破廟外頭撒的那黑煙粉，一個路數。
“這幾日，動手的都是人為的陰咒。”我念叨一句，“不是鬧邪，是有人在背後，使壞。”
我把那支香掐滅，收進懷裡，蹲下來，開始收拾院子。
圍牆，讓那幫人撞豁了兩處。地上，落著一層黑煙灰，踩一腳，帶起一片嗆人的灰。我掃了半天，又搬了幾塊土坯，把豁口，補上。
“修牆的料，得買。”我摸了摸兜，心裡頭，首發緊。
補完牆，我首了首腰，又罵了一句：“那幫孫子，砸牆的時候，倒是有勁。賠錢的時候，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把自己關進屋裡，閉關畫符。
符，剩一張了。護宅那張，貼牆根，沒炸，可也燒去了半截。畫符的硃砂，剩一小撮。黃紙，還剩十來張。
我調勻了硃砂，提筆，先畫鎮煞符。
一筆，兩筆……到收尾那一筆，手一抖，廢了。
“法器耗完藍，手動回檔。”我罵了一句，把廢符揉成團，扔一邊。
第二張，第三張……連廢了西張，才算畫成一張能用的鎮煞符。
畫符這活兒，急不得，也懶不得。一筆一筆，都得照著爺爺手記上的路子來。廢的那幾張，要麼是收筆重了，要麼是起筆飄了。還有一張，畫到一半，手一抖，墨洇開一片，整個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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