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開口了。
“柳副書記,我有個程式上的疑問。”
柳春明:“講。”
“路橋集團善後處置是今天的既定議題,但翠園備忘錄的簽名歸屬問題,屬於省紀委的在辦案件。案件事實認定不應該在善後處置的專題會上討論——這是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問題。”
聲音很平穩。
語速不快。
說完之後還喝了口水。
沈青雲等他喝完。
“趙部長說得對,簽名歸屬確實是案件事實認定的範疇。但今天的問題不是簽名歸誰——而是西十七億違規資金往哪裡追。翠園的備忘錄證明資金排程有明確的指令人。如果我們不確認指令人身份,追繳方案裡“責任主體”那一欄就是空白。善後處置沒有責任主體,等於沒有處置。”
趙立春看了沈青雲一眼。
今天進會議室之後的第一眼。
“我再強調一次——在辦案件的證據材料,在沒有經過紀委常委會審議之前,不適合在這個場合公開傳閱。這涉及到辦案紀律和保密規定。”
林耀東開口了:“趙部長,這份材料是經過省紀委黨組審議後提交的,蓋的是黨組章。程式合規。”
趙立春的目光從林耀東身上移到柳春明身上。
柳春明沒有表態。
他在翻那份軍區的鑑定報告,看得很仔細。
“我還有一個問題。”趙立春的語速慢了半拍,“軍區司法鑑定中心的比對樣本——來源是哪裡?”
沈青雲回答:“省委辦公廳檔案室。調檔手續由柳副書記籤批。”
趙立春沒再看柳春明。
但他的右手從礦泉水瓶上移開了,放在桌面下面。
“籤批調檔和授權鑑定是兩碼事。調檔只是調取公文原件,不代表授權將公文原件作為筆跡鑑定的比對樣本。這中間有沒有經過被比對人的知情和確認?”
這一招刁鑽。
沈青雲腦子轉了兩秒。
“趙部長的意思是——被比對人需要知情並確認自己的簽名被用於鑑定?”
“這是當事人的基本權利。”
“但如果被比對人就是涉案嫌疑人呢?”沈青雲的話不緊不慢,“根據《監察法》第三十三條,監察機關在調查過程中,可以依法調取、查封、扣押與案件有關的物證和書證。公文批示作為書證,不需要嫌疑人本人知情和確認。”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趙立春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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