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煙霧繚繞的小會議室裡激起層層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沈青雲的臉上，轉移到了那個被拉開一半拉鍊的黑色公文包上。
縣委書記胡海東的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警惕：“青雲同志，我們今天開會的主題是天華礦業的環保問題。至於縣裡的家底嘛，有財政局，有發改委，每年都向縣委做詳細彙報，我們都清楚得很。”
這是在提醒沈青雲，不要越界，不要偏離主題。
“是嗎？清楚得很？”沈青雲反問，隨即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本賬本，不是那本核心的“黑賬”，而是一份彙總報表。
他將報表“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那我倒想請問胡書記，趙縣長，你們清不清楚，截止到上個月，我們雲山縣的政府性債務總額，是三十七億兩千三百西十一萬？”
轟！
這個數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會議室裡炸響。
幾個原本還在低頭玩手機、神遊天外的常委，猛地抬起了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們知道縣裡財政緊張，但誰也沒想到，窟窿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財政局長吳愛國，此刻正以常委的身份列席會議，那張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冷汗“刷”地一下就從額角滲了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通那本鎖在保險櫃最深處的備用賬本，怎麼會跑到沈青雲手裡！
胡海東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厲聲喝道：“沈青雲同志！你這是從哪裡道聽途說來的資料？在這裡危言聳聽，擾亂會場，你想幹什麼？”
“道聽途說？”沈青雲迎著胡海東的目光，寸步不讓，他再次伸手入包，這次，一本接一本的原始賬本被他拿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會議桌上。
“這些，是縣財政局過去三年的備用賬本。每一筆款項的流入流出，每一筆專項資金的挪用，上面都記得清清楚楚。吳局長，要不要我請你上來，給大家念念？”
吳愛國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頭搖得像撥浪鼓。
全場死寂。
趙建國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完了。
當這些東西被擺上檯面，所有的遮掩和太極都失去了意義。
沈青雲沒有停下，他要趁著這股氣勢，徹底撕開雲山縣的膿瘡。
“三十七億的窟窿，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很快連老師和公務員的工資都發不出來！意味著我們的警車可能沒錢加油，消防車可能沒錢維修！到時候，別說發展，整個雲山縣的社會秩序都會崩潰！”
“而我們又是怎麼做的呢？我們一邊欠著鉅額債務，一邊卻在給一家汙染企業大開綠燈！”
他的目光如刀，掃向吳愛國：“天華礦業，近三年享受的各類稅收減免和財政補貼，總額超過兩個億！其中，就包括去年省裡下撥的那筆八百萬的‘綠色礦山’改造專項補貼！”
“吳局長，我再問你，這筆錢，現在在哪兒？”
吳愛國嘴唇發白，汗如雨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青雲冷笑一聲，替他回答：“兩百萬，進了縣府辦的小金庫；三百萬，以修路的名義，進了城投公司的賬，至今不見動工；還有三百萬，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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