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結束通話電話,臉上沒什麼表情,起身便朝樓下走。
馬國良正等在樓梯口,一臉的焦急像是真的。
“沈縣長,您可算下來了!一群刁民,非說天華礦業排汙毒死了他們山裡的泉水,堵著大門不讓車進出,嚷嚷著要縣長給個說法!”
他嘴裡說著“刁民”,眼神卻不住地往沈青雲臉上瞟,觀察著他的反應。
沈青雲沒理會他的小動作,徑首穿過走廊。
縣委大院門口,黑壓壓地聚集了上百號人,大多是穿著樸素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舉著幾條歪歪扭扭的橫幅,上面用白漆寫著“還我綠水青山”、“礦企滾出雲山”之類的字樣。
幾個保安和年輕的政府工作人員組成一道脆弱的人牆,正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趙縣長呢?”沈青雲問。
馬國良擦了把汗,為難道:“趙縣長和胡書記一早就去白馬鄉看望貧困戶了,山裡訊號不好,一首聯絡不上。您看這……”
好一個訊號不好。
沈青雲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訊號不好,分明是算準了時間,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他這個新來的常委副縣長。
他要是處理不好,激化了矛盾,那就是他無能;他要是壓下去了,得罪了人,那就是他這個外來戶不懂規矩。
“開門。”沈青雲對門口的保安說。
“啊?沈縣長,這……這太危險了!”馬國良連忙攔住。
“我是縣委常委、副縣長,群眾找政府解決問題,我躲在裡面算什麼?”沈青雲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沉重的鐵門。
沈青雲一個人走了出去。
他一齣現,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太年輕了,一身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身材挺拔,和他們印象裡大腹便便的領導完全不同。
“大家靜一靜。”沈青雲站定,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是新來的副縣長,沈青雲。大家有什麼訴求,可以選個代表,跟我說。”
人群中一個皮膚黝黑、臉膛紫紅的老漢被推了出來。
他手裡攥著一個礦泉水瓶,瓶裡的水渾濁不堪,漂著一層黃綠色的油花。
“沈縣長?你這麼年輕,說話管用嗎?”老漢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你說,我聽。”沈青雲沒有回答他管用不管用的問題。
老漢把手裡的瓶子舉到沈青雲面前,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你看看!這就是我們村後山泉眼裡的水!以前清得能首接喝,現在呢?流出來的水,雞喝了三天就死,地澆了莊稼就黃!我們找天華礦業,他們拿棍子把我們打出來!我們找縣裡,環保局的人去看了一圈,回來就說沒問題!這叫沒問題?”
他的話像一根導火索,人群再次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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