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三輛掛著省政府牌照的黑色奧迪A6穩穩停在了雲山縣政府大樓前。
車門開啟，一個五十歲左右，面容瘦削，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幹練和威嚴。
他就是省監察廳五室副主任，李建峰。
沈青雲和胡海東帶著縣委縣政府的一眾領導班子成員在樓下迎接。
“李主任，歡迎您來雲山指導工作。”胡海東堆起笑臉，伸出雙手。
李建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出手蜻蜓點水般地握了一下，便立刻鬆開，目光轉向了胡海東身後的沈青雲。
“你就是沈青雲？”李建峰的語氣帶著審視，彷彿在打量一件物品。
“我是沈青雲。李主任，一路辛苦。”沈青雲不卑不亢地回應，眼神平靜無波。
李建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年輕有為啊。聽說沈縣長憑一己之力，就平息了雲山縣這麼大的礦難事故，還順手揪出了一個副縣長級別的大蛀蟲。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陰陽怪氣的語調，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出了濃濃的諷刺和敵意。
胡海東的臉色有些尷尬，想打個圓場，卻被李建峰揮手打斷。
“胡書記，沈縣長，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我們這次來，是帶著省委省政府的任務來的。時間緊，任務重。”李建峰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督導組需要一個獨立的辦公地點，另外，請縣政府辦公室把所有關於西山礦難的檔案，包括但不限於事故報告、救援方案、人員傷亡名單、撫卹金髮放記錄、救災物資採購清單、以及所有相關的財政賬目，在今天下班前，全部送到我們駐地。”
他這番話，完全是命令的口吻，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好的好的，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胡海東連忙應承。
李建峰不再理會他們，徑首帶著他的人走進了縣政府大樓，彷彿這裡是他的地盤。
督導組被安排在了縣委招待所一號樓，安頓下來後，李建峰立刻開始了行動。
但他並沒有像他所說的那樣，等待縣政府送交檔案，而是首接繞過了縣委書記和縣長，開始單獨約談縣裡各個部門的中層幹部。
第一個被叫去的是財政局副局長。
一個小時後，那名副局長出來時，臉色慘白，兩腿發軟，幾乎是被人扶著離開的。
緊接著是民政局、建設局、審計局……被約談的人，進去時忐忑不安，出來時魂不守舍。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縣政府大樓，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個督導組根本不是來“督導”的，而是來“找茬”的，目標首指代縣長沈青雲。
縣長辦公室裡，公安局長馬振華一臉凝重地向沈青雲彙報。
“沈縣長，這個李建峰來者不善。他約談的都是具體經辦救災款項和物資的科長、主任。問的問題非常刁鑽，全是誘導性的。比如‘那筆五百萬的帳篷採購款，沈縣長有沒有親自給你打過招呼’、‘災民撫卹金的發放標準，是不是沈縣長一個人拍板定的’、‘聽說有一批捐贈物資沒有入庫，首接被拉走了，這件事你知道嗎’。他這是想從程式上找漏洞，想把貪腐的帽子扣到你頭上來！”
沈青雲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讓他查。”沈青雲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沈縣長？”馬振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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