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快速翻閱著。
檔案洋洋灑灑十幾頁，但他只看了三條，眼神就越來越亮。
第一條：堅決貫徹中央精神，對因不可抗力（如重大自然災害、安全事故）造成地方財政困難的地區，各國有金融機構應主動擔當，開闢綠色通道，優先予以信貸支援，不得抽貸、斷貸、壓貸。
第二條：鼓勵金融創新，支援地方政府透過資產重組、盤活存量等方式，化解地方性債務風險。對積極自救、措施得力的地區，省財政將給予專項資金獎勵。
第三條：省紀委、省監察廳、省金融辦將成立聯合督查組，對在災後重建、債務化解工作中推諉扯皮、不作為、亂作為的金融機構及個人，發現一起，嚴懲一起，絕不姑息。
字字千鈞，句句是刀。
“好一個‘絕不姑息’。”
沈青雲合上檔案，重新拿起那份寫滿欠稅大戶的名單，目光落在了“中國建設銀行雲山支行行長，王志強”的名字上。
“沐雪，你先回招待所休息。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有點不太文雅。”
柳沐雪卻搖了搖頭，她走到沈青雲身邊，很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我是省發改委專案辦的，來雲山是為了一百億的投資專案做前期調研。現在專案還沒落地，雲山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作為省裡的幹部，留下來協調各方，不是理所應當嗎？”
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俏皮：“再說了，我想親眼看看，你是怎麼‘將軍’，怎麼‘抽車’的。”
沈青雲看著她，眼中的冰冷被一抹溫情融化。
他點了點頭，拿起電話，首接撥通了縣府辦主任劉光明的內線。
“光明主任，你進來一下。”
劉光明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姿態放得極低：“沈縣長，您有什麼吩咐？”
“給我接建行王志強行長的辦公室。”沈青雲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光明一愣，建行的王行長？那可是縣裡財神爺裡最難打交道的一位，今天財政局的錢局長去了一上午，連人都沒見到。
電話很快接通了，劉光明小心翼翼地將話筒遞給沈青雲。
“喂，我是建行王志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幾分傲慢和不耐煩的聲音。
“王行長，你好，我是沈青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個名字的分量，隨後語氣客氣了一些，但依舊透著疏離：“哦，是沈縣長啊，恭喜恭喜，新官上任。有什麼指示？”
“指示不敢當。”沈青雲靠在椅背上，聲音閒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王行長，省裡昨天剛下發了23號檔案，不知道你學習了沒有？檔案精神很重要，我這個代縣長剛來，很多政策吃不透。所以，想請王行長你，還有工行、農行的幾位行長，半個小時後，到我辦公室來，我們一起開個會，共同學習，領會一下省委省政府的最新精神。你看，方便嗎？”
電話那頭的王志強，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個小時？
共同學習？
這哪裡是學習，這分明是鴻門宴！
他要是說不方便，那就是公然對抗縣政府，對抗這位剛剛用雷霆手段把常務副縣長送進去的“過江龍”。
他要是說方便，那今天上午自己避而不見，百般推脫的行為，又該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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