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圖窮匕見。
“青雲縣長,趙建國這個案子,影響太惡劣了!他在雲山經營多年,盤根錯節,留下的班底和問題,就像一顆顆毒瘤。我作為縣委書記,識人不明,用人失察,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向你,向縣委,做深刻檢討。”
說著,他竟然真的站起身,準備向沈青雲鞠躬。
沈青雲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胳膊,沒讓他彎下去。
“胡書記,言重了。”沈青雲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解決問題的時候。雲山這盤棋,己經爛了一半。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一起把它下完,下好。”
“一起”兩個字,讓胡海東的心猛地一跳。
他聽懂了沈青雲的潛臺詞。
沈青雲看著他,緩緩地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那份代持協議。
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西山紅旗村那片被泥石流淹沒的廢墟。
一個瘦小的小女孩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坐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門口。
“胡書記,你認識她嗎?”沈青雲將照片推到胡海東面前。
胡海東的瞳孔瞬間收縮。
“她叫妞妞,今年八歲。她的爺爺,就是那位用生命留下萬通礦業違規證據的老巡檢員,李建業。潰壩的時候,她爺爺用身體護住了她。現在,她成了孤兒。”
沈青雲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胡海東的心上。
“趙建國倒了,可像妞妞這樣的孩子,在雲山還有多少?那些被汙染的土地,被掏空的山,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原樣?那些因為貧窮而世世代代被困在大山裡的百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希望?”
沈青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連綿的群山。
“胡書記,我來雲山,不是為了跟誰鬥,也不是為了抓幾個人,摘幾頂烏紗帽。我是來做事的。我想讓妞妞這樣的孩子,能有學上,有衣穿,將來能走出這座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讓雲山的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真誠。
“但是,光靠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一個乾淨的、有執行力的班子。我需要一個能真心為雲山百姓著想的搭檔。”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胡海東。
“胡書記,我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跟誰有過什麼牽扯。我只問你一句,你,想不想讓雲山好起來?”
沒有威脅,沒有逼迫,沒有拿出那份足以致命的協議。
沈青雲選擇了一種更高明的,也更具風險的方式——攤牌。
他給胡海東的,不是審判,而是一個選擇。
一個選擇是繼續在過去的泥潭裡沉淪,最終被清算;還是選擇抓住他伸出的手,將功補過,一起把雲山這艘破船,重新拉回正確的航道。
胡海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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