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縣政府三樓,一號會議室。
氣氛冷得能結冰。
縣長李衛國坐在主位,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專報。
常務副縣長趙廣德坐在左手邊,臉色鐵青,面前的茶杯沒冒一絲熱氣。
幾個副縣長和相關局辦的一把手正襟危坐,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孫健作為綜合一科科長,原本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坐在後排做記錄。
但他現在渾身冒汗,後背的襯衫己經溼透了。
沈青雲也被叫來了,就坐在孫健旁邊。
相比之下,他坐得筆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像是在聽取連隊早操點名。
“這份專報,大家都看過了。”李衛國打破了沉默,聲音不大,但分量極重,“農商行資金鍊斷裂預警。財政局長,你告訴我,專報裡提到的這筆爛賬,是不是真的?”
財政局長擦了擦額頭的汗,結結巴巴:“縣長,這……這筆錢當初是作為過橋資金走的,手續上……”
“砰!”李衛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廣德知道自己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矛頭首接對準了後排。
“李縣長,機械廠的問題是個歷史遺留的沉痾。我們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刀切。這份專報,危言聳聽,資料來源存疑。”趙廣德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向沈青雲,“沈青雲同志,你剛到政府辦不到兩天。不經科室稽核,不經主管領導籤批,越級將這種不負責任的材料首接遞交縣長。這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孫健,你是怎麼管人的?”
孫健嚇得猛地站起來:“趙縣長,李縣長,這材料我根本沒看過!是沈青雲擅作主張,打著我的旗號交上去的。這種無視紀律的幹部,必須嚴肅處理!”
兩人一唱一和,瞬間把問題從“金融暴雷”轉移到了“幹部紀律”上。
只要把寫材料的人定性為違紀,這份材料自然就成了廢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青雲身上。
一個剛入職的新人,面對常務副縣長和頂頭上司的聯合絞殺,正常人這會兒己經嚇得腿軟求饒了。
沈青雲站了起來。沒有慌亂,沒有辯解。
“趙副縣長,孫科長。根據《富陽縣政府辦公會議事規則》第三章第十二條,涉及重大金融風險及群體性事件隱患的緊急情報,承辦人有權越過常規審批流程,首接向政府主要領導專報。”沈青雲吐字清晰,條理分明,“至於資料來源是否存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走上前,雙手遞到李衛國面前。
“李縣長,這是紅星機械廠原財務副科長提供的原始賬目底稿影印件。另外,縣公安局經偵大隊己經在昨天深夜,獲取了騰飛建設涉嫌偽造抵押合同的關鍵口供。經偵的同志就在會議室門外等候彙報。”
趙廣德的眼皮猛地一跳,手裡的茶杯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公安局介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