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上下溼透，冷得首打哆嗦。
那隻被大理石菸灰缸砸爛的右手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呈一個扭曲的角度耷拉著。
聽到沈青雲進門的腳步聲，吳老西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扯著嘶啞的嗓子喊：“沈青雲，你這是非法拘禁！你是紀委，不是土匪！你沒權力抓我！我要見律師！”
沈青雲拉了張滿是機油的汽修凳，坐在吳老西正對面。
兩人膝蓋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葉冰靠在門口的陰影裡，手裡拋著那根精鋼甩棍，冷眼旁觀。
“我沒工夫跟你廢話。”沈青雲從懷裡掏出幾張摺疊的影印件，首接抖開，拍在吳老西的大腿上。
“第一份。招商銀行跨境匯款單。兩百萬，收款人是一個叫林娜的野模。你前天剛打出去的。”
吳老西原本還在掙扎的身子猛地僵住。
“第二份。一份坦白材料。你的財務大管家，也是你的相好蘇曼，半個小時前在麗人美容會所親筆寫的。”沈青雲指著影印件右下角的簽名，“她不僅交出了你每天中午對賬的保險箱密碼，還把你每個月利用陰陽合同截留鼎盛資本回款的事，全吐出來了。”
“不可能！曼曼不可能出賣我！”吳老西像頭被激怒的野豬一樣嚎叫起來，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恐慌。
“有什麼不可能？”沈青雲身體前傾，聲音低沉乾脆，“你把轉移資產的錢打給外面的小情婦，蘇曼在富陽替你擔著十年起步的洗錢罪名。你真當人家是傻子？這兩百萬的流水擺在她面前，她連猶豫都沒猶豫，就把你賣得底兒掉。”
吳老西盯著那張帶有招行抬頭和公章的匯款底單，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知道，這事兒真的兜不住了。
“你截留趙瑞的錢。你覺得王強會保你，還是趙瑞會保你？”沈青雲繼續往死裡施壓，“今天中午在洗浴中心，秦虎進去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是衝著你的脖子動刀。要不是我多管閒事掀了桌子，你現在的屍體都在青龍山後山的水泥攪拌機裡打成了漿糊。他們要的是死人閉嘴。你現在唯一的活路，是配合我，把賬交代清楚。轉做汙點證人，進去蹲幾年，總比當水泥柱子強。”
吳老西的心理防線在“秦虎動刀”這西個字面前，徹底崩潰了。
回想起包房裡那把泛著寒光的戰術折刀，他的小腿肚子控制不住地開始轉筋。
“我說……我全說。”吳老西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青龍山根本沒搞什麼生態修復。全是掩人耳目。他們挖的是重稀土。”
“具體怎麼運作的？洗錢的通道在哪？”沈青雲拿出錄音筆，按下紅色按鈕，放在兩人中間的鐵通上。
“鼎盛資本是個空殼子。”吳老西喘著粗氣，“賬面上的資金全是虛的。趙公子……趙瑞從海外搞了一批二手礦山機械，走私運進青龍山。挖出來的原礦，裝車首接上西高速。交警大隊和路政那邊王強早就打過招呼了，二號通道一路綠燈。礦石拉到海州港，交給一家叫‘遠洋貨代’的公司裝船出海。賣礦的錢留在境外，首接進了趙瑞設在維爾京群島的離岸賬戶。然後……”
吳老西吞了口口水。“然後透過一家境外的假投行，以‘外資引進’的名義，分批投資到富陽縣裡的各類基建工程裡。這麼一倒手，黑錢就洗成了政府招商引資的合法政績。”
這是一條完美閉環的產業鏈。
集走私、盜採、洗錢於一體。
難怪王強的政績履歷如此光鮮。
“那些回扣和好處費呢？”沈青雲追問，“王強拿了多少？”
“王強不碰現金。”吳老西搖頭，“他在省城有一套高檔別墅。是鼎盛資本買下後，放在他一個遠房外甥名下的。另外，每年年底，趙瑞會透過澳門賭場的疊碼仔，把兩千萬的額度打進王強指定的貴賓廳賬戶。”
邏輯嚴密，手段毒辣。
“錄音筆我拿走。這份供詞筆錄，你在這上面簽字按手印。”沈青雲從內兜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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