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軌道上發出規律的哐當聲。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田野和村莊模糊成一片。
沈青雲結束通話了林耀東的電話，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將手機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旁的耿帥卻憋不住了，他壓低了聲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老大，這他媽也太欺負人了！咱們在富陽拼死拼活，把臉都掙回來了，結果他們倒好，反手就從背後捅刀子！什麼狗屁匿名舉報信，這不就是耍無賴嗎？”
耿帥在部隊裡習慣了首來首去，最恨這種陰險的手段。
“這不叫耍無賴。”沈青雲沒有睜眼，聲音很平穩，“這叫程式。”
“程式？”耿帥愣了一下，沒明白。
“他們不敢在事實上跟我辯論，因為富陽的事情，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證據也都在。所以他們換了個戰場，用組織程式來卡我。”沈青雲的語速不快，像是在給自己梳理思路，“舉報信，無論真假，組織上都必須核查。這個核查，就是一把合法的刀，可以把我晾在半空中。一個沒有正式任命的市長人選，到了江州，就是個空靶子，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
耿帥聽明白了，心裡更氣了：“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他們查？等他們查完，黃花菜都涼了！”
沈青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子裡快速覆盤整個事情。
從富陽的輿論戰，到現在的組織程式戰，對方的出招，一環扣一-環，而且越來越精準，越來越貼近體制的核心。
那個叫“屠夫”的人，確實比高凌風要高明得多。
高凌風喜歡用暴力和金錢，簡單粗暴。而這個“屠夫”，擅長用規則本身來殺人。
這是一把軟刀子，不見血，但能把人活活困死。
如果自己真的回到江州，住進招待所，每天等著省委組織部的核查結果，那正中對方下懷。
時間拖得越久，自己的威信就越低。
江州那些本土派的官員，都是人精，看到自己這個“市長人選”遲遲不能落地，只會選擇觀望，甚至倒向自己的對立面。
到時候，別說整頓江州，自己恐怕連市委大院的門都進不去。
不行，不能等。
沈青雲睜開了眼睛，眼神里一片清明。
他拿起了手機，撥通了柳沐雪的電話。
“你回江州了？”電話那頭傳來柳沐雪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在火車上。”沈青雲說，“出了一點小狀況。”
他把林耀東電話裡說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
柳沐雪的政治嗅覺遠比耿帥敏銳，她立刻就明白了這手“程式牌”的陰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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