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帥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罵他？
罵誰？
罵“老鬼”？
在這種連呼吸都生怕用力的死局裡，沈市長下達的第一個指令，竟然是讓他罵人？
這算什麼戰術？心理攻擊？激將法？
可對方手裡捏著幾十個孩子的命和這裡所有人的命，這種時候激怒他，不是找死嗎？
耿帥的目光掃過沈青雲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平靜得可怕。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正透過他，看著某個更深層次的東西。
多年來在槍林彈雨中建立的絕對信任，讓耿帥壓下了心頭所有的疑問。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那臺筆記型電腦，用一種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壓抑著顫抖的音量，開始了。
“我……我操你媽，老鬼！”
第一句出口，耿帥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下室裡，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所有隊員都猛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不解。
耿帥沒理會他們，他死死盯著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彷彿能透過那片黑暗，看到“老鬼”那張戲謔的臉。
“你個藏頭露尾的狗雜種！算什麼東西！有本事站出來跟老子真刀真槍地幹！用孩子和炸彈當擋箭牌，你他媽也配叫男人？”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但始終小心翼翼地控制在某個閾值之下。
這是一種極其耗費心神的行為，既要表現出狂怒，又不能真的引爆炸彈。
“你以為你贏了？你就是個可憐蟲！一個被‘長明會’用完就扔的垃圾！段坤是你的人吧？他現在在哪兒？在審訊室裡跟我們喝茶呢！烏鴉呢？屍體都涼透了！下一個就是你！”
耿帥越罵越順，把這些天憋在心裡的火氣和對戰友犧牲的悲憤，全都傾瀉了出來。
而就在耿帥用盡畢生所學的髒話吸引著“老鬼”注意力的時候，沈青雲動了。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沒有走向那個紅色的按鈕，也沒有走向那面承重牆，而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具冰冷的屍體——警員王浩的旁邊。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了王浩那隻被掰開的手上，以及那枚小小的、紐扣狀的竊聽器。
他的腦子裡，各種資訊正在飛速地組合、碰撞。
“老鬼”的自負、對遊戲的掌控欲、聲控炸彈的原理、高精度的麥克風……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對著旁邊一名負責技術的警員，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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