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著潮溼陰冷的庇護所睡到半夜,水汽太充沛,柴火太溼潤,火光太渺茫,最後的火光和溫暖也隨著一縷青煙消失,躲在暗處的低溫開始行動。相互依偎的眾人在睡夢中清醒過來。
手腳麻木刺痛,不受控制地發抖,所有人緊緊蜷縮起身體。方伊一還好,賀霄的體熱把他的衣物烘乾,尚且有留有餘溫,且緊緊團在人身上,有了一座避風的山崗。
“賀……打火機,給我。”艾傑夫緊緊摟抱真身旁的女友,而女友摟抱著羅拉恩。身處最外圍的他聲音顫抖,有氣無力。
賀霄摸索著口袋,遞過去,觸碰到的是一片冰涼。
艾傑夫迫不及待地點燃,擎著火光湊近女友,“親愛的,有火,不冷了。”
安吉拉青紫泛白的臉抬起,乾燥缺水的唇翕動:“艾傑夫,艾傑夫,不,不,你不能這麼做。”
吐息幽幽,吹動火苗,她痛苦地抬手捂住出火口,艾傑夫僵硬的手指慢半拍才鬆開開關。
“安吉拉,對不起,安吉拉,你的手…”
安吉拉的頭垂下去,說話都費勁,“艾傑夫,我們不能……不能浪費燃油,”她喘口氣,接著說:“親愛的,請離我近一點,近一點。”
賀霄揉搓著小少爺手臂上冰冷的皮膚,這點摩擦產生的熱量叫精貴的小少爺難受不已,本就鬆軟一團的肉被牽扯,被厚繭子剮蹭,叫方伊一在人懷裡扭動不停。
小少爺被弄得臉頰緋紅,淚眼汪汪,可又不能阻擋,只能哼哼唧唧以示抗議。
賀霄太知道失溫帶來的症狀,剛在貧民窟居住那幾天,這樣的體驗時有發生,酗酒的母親反鎖屋門躺倒在床上,寒風刺骨,就連癮君子也知道歸家,找個合適的垃圾桶鑽進去將就一晚。
被關在屋外的小賀霄怎麼也喊不醒母親,不隔音的房間連敲門呼喊都成了錯誤,賀霄被惡鄰狠狠警告。
似是知道今晚進家門沒有結果,賀霄停止了動作,就坐在四處漏風的樓道待著,破爛單薄的衣服不足以禦寒,他找到一點點間隙就往裡鑽,成功將人凍成冰棒。
先是手腳,後是全身,直到賀霄感應不到自己的身體,寒戰,僵硬,行動遲緩,憑著對危機的敏感,賀霄忍著手腳螞蟻咬過的痠麻感站起身,顫顫巍巍撿起惡鄰丟在外頭的硬紙板,立起來,擋風。
就著紙板的縫隙,賀霄看見外面下起的鵝毛大雪。
怪不得這麼冷,賀霄想。他見過很多被凍死的人,就是那樣,沒有尊嚴地脫去自己的衣服,臥躺在雪地,軀體的動作僵直,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就這樣死掉?無知無覺地死亡?可他不想,於是他不敢睡,也不敢動。
強撐到早上,被惡鄰拎著領子站起來,賀霄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的手背上有掐出的青紫,原本單薄的眼皮沈得幾乎抬不起,被狠狠踹開屋門,甩在地板上,賀霄才有了活著的實感。
……
在賀霄的貼心照拂下,方伊一成了隊伍裡活力最旺的一人,而他忠實的僕人在他耳邊低聲請求,希望自己能幫助他實現。
“羅拉恩,你還好嗎?”方伊一一驚一乍開口,唬得眾人昏沈的腦瓜子清明一瞬。
而他選定的說話物件,若有似無地搖搖頭,並不搭話。
“啊,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方伊一頓時緊張起來。
賀霄請他幫忙和這群人說話,不讓他們進入睡眠,陷入失溫狀態,但現在,出師未捷身先死,第一個談話物件就談崩了。
方伊一怯怯地伸手碰碰旁邊的羅拉恩,寒冰刺骨形容也不為過,他放低聲音,擔憂地問:“你還好嗎?”
手下應該是髮絲的玩意輕幅度擺動,讓小少爺鬆了口氣。
“額……我們來談點什麼,羅拉恩,安吉拉,艾傑夫?你們說點什麼吧。”小少爺實在不會聊天,只能試探地組織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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