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明朝晞剛才的言行舉止有些不對勁，一時半會都說不出哪裡不對。
她對宋鶴眠是不是有些……有些太喜歡了都有點不像她自己了。
明明她對宋鶴眠好，她應該覺得很欣慰才對。
同門師姐妹，唯一的後輩，明朝晞對宋鶴眠好很正常，因為她作為老師也對宋鶴眠很好，但她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可能是她沒見過這幅模樣吧。想不出到底什麼理由的林聽澗將這個問題拋到腦後，明朝晞那麼大了，又是長輩，自己知道分寸。
明朝晞從小到大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她非常瞭解她的性子。
小時候就是混世魔王，說一不二拉幫結派的霸道主，只要有一個人與她同行，她都要爭奪主導權，都得聽她指揮。
高興了鬧騰，不高興了更要鬧騰，鬧得老師受不了揍她一頓，就滿地打滾地在地上哭。
那囂張的個性像是刻進她骨子裡，怎麼掰也掰不回來。
再加上開始訓練後，天賦高，悟性強，被譽為明家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那尾巴更是要翹上天了，就沒見她瞧得上幾個人。
後來，老師出事了，她被壓在審判庭下，林聽澗瞧著她和老師共同養大的小師妹桀驁地抬起頭，擋在她面前，身後是火紅的鳳，頗有一種不把她放了，她就放火燒死她們的氣勢，她照樣不將所有人放在眼裡。
那時，林聽澗剛從靈域裡出來，身上是隊友和老師的血，她被壓著跪在地上，望著昂著頭的明朝晞。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她的老師。
總局戰功赫赫的明局，一杆長槍平四海，戰八方。哪怕受再重的傷，她都會衝在最前方，帶領她的隊友突破重圍，爭取一線生機。
她的地位是一槍槍打出來的，踩著無數明家人的血骨，最後，她也成了臺階，將她和明朝晞抱了上去。
林聽澗從來沒見過她的老師、她的隊長、她心裡的媽媽彎下過膝蓋。哪怕戰死了。
數不清的冰錐從四面八方穿透她的身軀，她仍是站著的，像一尊冰封血染、永不折腰的雕像。
那是林聽澗清醒後看到的第一眼，也是最後一眼。
所以，林聽澗覺得明朝晞那樣挺好的，老師肯定也希望她那樣。
那是她們對她的期望。
她不需要妥協，不需要退讓，不需要低頭，永遠都是熠熠生輝的旭日，不會隕落，只需遵從自己的內心。
明旭慘死後，林聽澗將明朝晞一人扔在京都，自己前往沂蘭市。
她們從來都不希望也不需要她揹負著仇恨前行，她只需肆意張揚地做她自己。
其餘有她們在。
明家百年積存的威望、人情、名聲、地位，百年用血奠基的一切足以讓唯一活著的小鳳凰過得很好。
所有人戰死前，都沒想過讓後人為她們報仇，能無憂無慮地活著就是對她們最大的寬慰。
林聽澗顫了顫眼睫，她靜靜簇立在原地，白色的衣服將她襯得有些單薄。
一身冷淡入骨，不言不動，連風都繞著她走。
她孑然一身，形單影隻，像一捧永遠化不開的寒雪，又像一灘凝固在時光裡、再也暖不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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