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目光變得極度複雜，有羞恥，有痛苦，還有一種不被理解的無措。他不知該從哪說起，甚至不知道是否該對這個突然出現，不知是人是鬼的女人開口。
他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用沉默來抵抗這份突如其來的，毫無防備的關心。
楊見微看著他那副像是一尾被拍在案板上窘迫又屈辱的魚，心裡嘆了口氣，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這間房間。
書桌上擺著一本翻開的課本，頁碼停在某一頁上，旁邊放著一支鋼筆，筆帽沒蓋，墨水己經乾涸。衣櫃的門半開著，裡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卻少得可憐。
這個房間很大，但屬於這個少年的東西卻很少，少得像是一個隨時準備離開的過客。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找藥箱。”
楊見微站起身，環顧西周。
這間房子雖然陰暗，但從空間的佈局和昂貴的地毯來看，這戶人家應該很有錢。
她轉身走出臥室，心口那股在現實世界裡壓抑的悲痛被暫時壓了下去。
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把這孩子的傷口處理好。不處理好，在這種潮溼的環境中，感染是遲早的事。
她順著走廊往前走。
老宅的構造極為複雜，走廊裡掛著幾幅巨大的畫像，畫上的人物穿著考究，面容嚴肅。
客廳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先生今晚又不回來吃飯嗎？”
“是的，夫人也不在。小少爺……又在房間裡鬧脾氣，把藥打翻了。我們送過去的飯菜也都沒動。”
“唉，那孩子也是命苦……別說了，幹活吧。”
楊見微躲在拐角處，聽著傭人們的低聲議論。
她按照少年的指示，趁著客廳沒人，溜進了一樓的儲物間，翻找出了一個落了灰的醫藥箱。
她的腳步很快，心卻一點點往下沉。
傭人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所謂的：“鬧脾氣”“打翻藥”。
她們根本不知道那個孩子傷得有多重，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吃飯。
她帶著藥箱回到少年的房間。
少年依舊保持著剛才趴著的姿勢，似乎己經疼得昏睡了過去，呼吸微弱而急促。
楊見微輕手輕腳地打開藥箱，拿出碘伏棉籤和紗布。
她坐在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用棉籤沾了碘伏，一點點地擦拭著少年後背上的傷口。
少年被冰涼的激得一顫，緩緩睜開眼。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看著她。
“有點疼，忍著點。”楊見微輕聲說，將沾著血汙和砂礫的傷口一點點清理乾淨，然後塗上藥膏，小心翼翼地將紗布纏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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