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嬴淵推開車門，從轎車裡出來後一眼就看見了那架停在車子不遠處的軍綠色武裝首升機，槳葉還沒開始轉，巨大的旋翼停在機艙上方，在陽光下投射出一片扇形的陰影。
薔薇走過去推開了首升機艙門，一股混著燃油和金屬氣息的風撲面而來。她回頭朝嬴淵和琪琳招了一下手：“到了，上來吧。”
嬴淵走近了些，仰著頭仔細的打量著這架首升機。體型比他想象中大一些，透過被薔薇開啟的艙門，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機艙內是灰色的內飾，兩邊是兩排相對的座位，中間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座位上鋪著軍綠色的帆布面，看著就硬。他以前只坐過民航客機，武裝首升機倒是頭一回見到實物。比想象中更粗糲，機身的漆面上還印有軍方的標識，鉚釘的痕跡一排排整齊地嵌在蒙皮接縫處。
看了一圈後，嬴淵輕輕一躍，鑽入了機艙，隨便找了個位置就坐了下來。琪琳也緊跟其後，上了飛機就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
薔薇看著相鄰而坐的兩個人，抿了抿嘴，沒有說話。伸手把艙門拉上，坐到了前排副駕駛的位置上。機艙裡的通訊耳機己經分發好了，她戴上一副，又轉頭確認嬴淵和琪琳也都戴上了，然後朝飛行員比了個手勢：“起飛吧。”
首升機緩緩離地，機身微微傾斜了一下，然後穩定地升入空中。爬升到一定高度之後調轉了方向，朝著巨峽市北面的山脈飛去。嬴淵透過舷窗往下看，城區在視野裡慢慢縮小，棋盤一樣的街道和豆腐塊一樣的樓房逐漸被連綿的綠色山丘取代，偶爾能看到一條蜿蜒的河流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嵌在山谷裡。
他靠在座椅上，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就在首升機起飛後不久，頭頂上方的高空中，天使彥正懸浮在雲層邊緣，她的目光穿透了雲層和空氣，鎖定了下方那架正在向北飛行的墨綠色首升機。翅膀在她身後緩緩扇動著，保持著懸停的姿態。
她盯著那個紅點看了一會兒，然後打開了凱莎的通訊頻道。
“女王，嬴淵正在前往超神學院的路上。乘坐的是軍用首升機，負責接他的人是超神學院的杜薔薇。我們是否需要干涉？”
凱莎那邊安靜了兩三秒，然後她的聲音傳過來，語氣平穩，聽不出明顯的傾向：“不用。讓他們先接觸。這也是一個我們觀察他的機會——可以看看他是隻在乎這顆星球本身，還是同樣在乎這個國家。”
彥沒有打斷，聽她繼續說下去。
“他在日記裡曾經提到過，說這個龍國有他們大秦的傳承和思想。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他的想法和立場在一定程度上就能代表他背後的大秦，而且未來必定會在整個己知宇宙傳播。那我們正好可以看看，他對超神學院這種橫跨多個文明的存在，是什麼樣的態度。”
彥的目光從面板上移開，抬眼看向下方那架緩緩飛行的首升機，沉默了幾秒後開口，語氣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女王，我覺得超神學院可能要倒黴了。”
“為什麼這麼說？”
“就在剛才，我在超神學院基地裡檢測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而且那裡的防禦系統在幾分鐘前切換到了主動警戒模式，場地周圍的幾個暗能量節點全部被激活了，還有一些隱蔽的偵測裝置正處於開啟狀態。這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基地迎接客人的做法，更像是在準備某種……作戰方案。”彥頓了頓，“他們大概是打算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來硬的。”
凱莎在通訊那頭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淡得像風吹過水麵，很快就沒了，但裡面那一絲冷意和諷刺卻清晰可聞：“果然是他們的風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改。”
彥聽出了女王語氣裡那種果然如此的篤定，她沒有插話，安靜地等著。
凱莎往下說的時候語速不快，像是在講述一段她親身經歷過、己經反覆咀嚼過無數遍的往事：“超神學院最開始就是被我們天使從梅洛天庭逐出去的。那時候他們還是一群流浪者，喜歡打著傳播知識的名義到處滲透。”
“一開始天使確實接納了他們，還與他們合作，在天使之城正式建立了超神學院。雙方共同確立了”神“的理念，統一語言為神河語系，並透過基因改造使身體外形趨於統一，並將”天使之軀“定義為宇宙最美的形態。這也是超神學院最輝煌的階段，那時候的超神學院匯聚了多個文明的頂尖智慧。”
“但後來我發現，他們在傳播知識的同時，還在暗中幫助一些文明推翻本地統治體系，甚至還在散佈“終極恐懼”理論，還導致了天使之城人心惶惶。所以我就把他們逐出了天使疆域。”
彥安靜地聽著，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後來他們去了德諾。一個原本和平發展了幾千年的星際文明，接納了超神學院之後不到五十年就開始陷入了長達千年的軍備競賽。兩個原本處於同一陣營的國家——德文之星和諾言之星——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把大量資源投入到武器研發和軍事擴張上，最終發展成了一場席捲整個德諾星系的全面戰爭。那時候德星己經陷入劣勢，強行啟用了半成品的神河之力。烈陽王夫婦當時前去勸阻，想要調停這場戰爭，結果卻在戰場上被失控的神河之力所殺。”
彥握著烈焰之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她確實不知道這些。她只聽說過德諾文明覆滅的戰爭，但細節從未有人告訴過她。那段歷史在己知宇宙的檔案裡被掩埋了很久，也只有像凱莎這樣親歷過的存在才能記得全貌。
“那時候的帝鴻坤剛失去妻子不久，又接連失去了兒子、兒媳，被喪子之痛衝昏了頭腦的他，動用了太陽之光的恆星驅動技術，引爆了德諾星系的恆星，整片星域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看著家園被毀，諾言之星的諾星戰神也陷入了瘋狂，凝聚了自身所有的力量，投擲出了弒神巨斧，遠距離攻擊了烈陽星。”
“那一斧頭把整顆烈陽星一分為二，大量子民死亡。”凱莎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從那以後烈陽星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帝鴻坤也在事後自裁謝罪了。而杜卡奧……”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在德諾星系的廢墟前面長跪不起，懺悔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基蘭找到了他，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他就帶著幾個德諾遺民跟著超神學院來到了地球。”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會兒。彥聽完這一段敘述之後，整個人有好幾秒沒有開口，她站在那裡看著下方那架正在往山間飛去的小小首升機，像是在重新評估下面那些人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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