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道長抱著他上山,看著古道旁微微發黃的松葉,又看看懷中的小娃娃,取名長青,寓意他擺脫落葉的宿命,也擺脫遺棄的過往。
自那起,陳長青就生活在武當山,清微道長養他成人,教他讀書認字為人道理,兩人是師徒,也似父子,隨著年歲增長,他也負起了武當的傳承。
師傅給他準備藥浴,他掙氣,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以太極拳、形意拳、八卦掌為核心,山中道藏也學己心中,師傅非常欣慰,給他取道號為青玄,青玄道人。
隨著時代發展,他為了不脫節,也時常下山,去各大學府,學習現代文化知識,也遊走在各個文化局,道教協會。
逐漸流傳出,武當山出了一個愛鑽營的青玄道人。
對於別人的看法他不辯解,做自己就是了,武當山給了他一個家,師傅就是他的家人,為了自家傳承,別人說的話有什麼可放在心上的,不做那庸人自擾的事。
而不論他怎麼做,沒落終究是沒落了,不是他不行,也不是武當不行,是不適合現代社會的發展。
他的道經,喂不飽現代青年的肚子,人口增多行業競爭激烈,現在講究的是掙錢養家,肚子飽了才有空想別的。
道經不行,他的拳也不行,從小練到大的拳與掌,泡不完的藥浴,這一身筋骨真的可以一拳打死人,但他能出拳嗎?
不能,三十五歲後,他一身武功早己融會貫通,卻不能出一拳,不僅不能出,還要收著,生怕一拳給別人打死了。
總不能他堂堂掌門人去打拳賽吧,且不說拳套包起手掌影響發揮,就算包起來,他一拳一腿也能打死人,但他的身份,能去打嗎?
他不知道武當山該何去何從,從每年畢業的碩士生,博士生,選幾個背背道經?胡說八道一番曲解了不知道多少的經意?練一練簡化了N遍的拳與腿?跟廣播體操差不了多少,一時間只覺無盡迷茫。
現如今他頭生華髮,白了滿頭。
天色變暗,換蠟燭的師侄輕輕喚了一聲:“掌門。”
這才發現他站了許久,輕一擺手,師侄退下後,陳長青看著供奉的真武雕像:“大帝啊,弟子該怎麼走?武當的路該怎麼走,弟子的武到了瓶頸,自炁生,到炁滿,後面的路沒了啊。”(炁同音氣,後面用氣字)
微微一嘆,更覺悽楚,他的武功,道藏經意,都到了這一生的頂峰,沒路了,也沒人能教,他師傅還高興青出於藍勝於藍,只有他自己感嘆時光歲月變遷,斷了傳承。
他憑藉自己的智慧,硬生生將斷了的傳承續上一截,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更多的參照,在有限的生命裡,他也無能為力。
而別派的傳承核心也不會給他看,皮毛無所謂,想怎麼交流都行,但看皮毛有啥用,而核心傳承都是密中之密,各派也是如此,才因時光,戰亂,和沒有出彩的傳人,漸漸斷了核心。
走到大殿中間,陳長青以太極起手,爐火純青的太極在他手中綻放,柔似流水無心,剛如青峰破天,剛柔並濟,一招一式都是技,也是意,他青年時追求殺傷力。
漸漸的,太極中,融入形意拳,有刪減,有增加,形意拳漸變,回到原始的形意母拳,無極化太極,太極衍兩儀,兩儀生西象,配上八卦掌的步法,融會貫通。
這是他中年的寫照,超脫技與意,這是術,調動每一塊筋骨與肌肉,兼併殺傷力與滋養身體,這一套拳掌步法,就是他為武當續上的傳承,他沒有起名字,資質不夠的學不會,能學會的,也無所謂名字,能到這個地步,都開始走自己的路了,別人的都是參考。
而晚年,他將術推至巔峰,卻無法突破,他尋不到他的道,沒有方向,不知是因為沒有傳承的參照,還是天地不允許,他無力了。
他也練過現代國術,明勁,暗勁,化勁,甚至由他這一生的武學理念為柴,道藏為火,將一身修為推至傳說中的抱罡,一羽不能落,一蠅不加身,但也到頭了,沒有所謂的見神不壞,武碎虛空,那都是傳說。
陳長青資質很好,練出了氣 ,西十歲氣滿無法突破,後練國術至抱罡,他一身內氣加罡勁,一掌可以將一堵牆輕鬆打穿,卻離見神不壞武碎虛空還有十萬八千里。
別說武碎虛空了,頂多打出一聲炸響,跟手雷似的,但就算是手雷,也僅僅是手雷,跟破碎虛空壓根不挨邊,不能說沒關係,只能說關係不多........他沒路了啊。
緩緩收功站定,輕吐一口氣,他看著一雙手掌,從柔軟白嫩,到青筋鼓脹,再到如今的皺紋漸生,他老了,為武當山奔波費盡了心,為他的武,他的道用盡了意,他師傅96,他62,他師傅白髮蒼蒼,他跟他師傅也沒什麼不同,情深不壽。
”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陳長青環視一週,沒察覺到異常,又是一道清光,自真武大帝手中的真武劍中發出,來不及閃避,就照在了陳長青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