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那柄短匕的刃身。
“幹什麼呢？”
那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調侃和熟悉到讓人心顫的溫度。楚憐月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間凍住的冰雕。
她的手指鬆開，那柄短匕從她指間滑落，被那兩根手指輕輕接住放在了桌面上。
她不敢回頭。她怕那是一場夢，一場她悲傷過度後產生的幻覺。
她怕她回頭之後那道身影就會像晨霧一樣被風吹散，留下她一個人在這間空蕩蕩的屋子裡繼續承受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公子……”她的聲音在顫抖，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是……是你嗎……”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揉了揉她那頭銀白的長髮。
那動作隨意得如同他平日裡喝茶時順手拈起一枚糕點，卻帶著一種讓她整個人都在瞬間卸下了所有防備的溫柔。
“除了我，還有誰會在這大半夜跑來偷看你抹脖子？”徐長青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我說丫頭，你這也太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從明月宗帶出來，就是讓你學會抹脖子的？”
楚憐月猛地轉過身來。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就站在她身後三尺的地方，還是那身白衣，還是那雙明亮的眸子，還是那副從容到欠揍的淡然神情。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照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鍍了一層淺淡的銀光，他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連衣角都沒有皺一下，彷彿之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天罰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遙遠的夢。
楚憐月的淚水在這一刻徹底決堤了。她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雙臂死死箍著他的腰，銀白長髮散落在他的肩頭和胸前，整個人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般。
她的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哽咽得支離破碎：“我以為你死了……天罰……所有人都說你灰飛煙滅了……我感應不到你的氣息了……我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徐長青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身影，眼中翻湧著罕見的柔軟光芒。他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如同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聲音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歉意和心疼：“好了好了，別哭了。我不是回來了嗎？我要是真死了，誰給你端茶倒水時候的毛手毛腳打滿分？”
楚憐月破涕為笑，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但帶著幾分嗔怒的意味。
她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痕，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紅腫得如同兩顆核桃，但嘴角終於重新彎起了笑容。
她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很久很久，彷彿在確認他是真的、是完整的、是活生生站在這裡的。
“你怎麼……天罰怎麼會……”她的聲音依然有些哽咽，但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徐長青拉著她坐到桌邊，自己也隨手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柄被她放下的短匕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隨手收了起來，笑著解釋道：“放心吧，公子我不想死，即便是天道也奈何不了我絲毫。”
說著，他攤開手掌，掌心中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乾淨純粹得如同一汪新生的清泉。
“而且你公子我因禍得福。天罰抹殺我存在的時候，連我身上那無邊業力也一併抹了。現在我就是乾乾淨淨一個人，業力一丁點都沒剩，天道再想鎖定我也找不到任何錨點。”
楚憐月聽著他說完，又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再次撲上來抱住了他。
這一次抱得比之前更緊，整個人如同樹袋熊般掛在他身上，銀白長髮散了他一身。
她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依賴和倔強：“公子，不許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徐長青被她掛得動彈不得，無奈地笑了一聲，伸手又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再也不丟了。”
楚憐月從她懷裡抬起頭來，紅腫的眼睛眨了眨，聲音中還帶著鼻音：“公子，我想要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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