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對方面容時，他瞳孔猛地縮到了針尖大小，他渾身的甲冑在同一時刻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金屬震顫聲，然後他整個人跪拜了下去。
“末將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那上萬名還在圍著的兵士看到統帥跪下去的那一刻，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從前往後一排接一排地跟著跪倒。
玄黑色的甲冑鋪滿了整條長街，蔓延出去上萬人，整條街的地面都在甲冑碰撞聲中微微顫動。
徐長青低頭看著跪在最前方的統帥，冷冷開口道：“好一個五城兵馬司，沒有朕的旨意便敢隨意調動兵馬，誰給你的膽子？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還是說五城兵馬司，己經姓了張？”
統帥跪在地上的身軀猛地繃緊了。他額頭抵著地面不敢抬頭，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臣……臣死罪。臣不知陛下在此，方才調動兵馬是接到了巡城急報說城中有亂民鬧事，臣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你接到的是一個兵部尚書女兒讓人傳的口信，還是一道正式加蓋了五城兵馬司印信的調兵文書？你這萬人大軍，就隨隨便便調動了？是不是明天張家一句話，你的十萬大軍就要殺入朕的皇宮了？”
聞言，統帥的額頭抵著地面沒有再敢回答。他不需要回答，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張念之的傳話就是聖旨，張家人的口信就是調兵令，這件事在整個京城天策朝野不是什麼秘密。
徐長青看了對方一眼，對著拓跋烈淡淡道：“拿下他的兵符。從現在開始五城兵馬司由你暫時代管，十萬護衛軍的調令從今天開始只認朕的旨意。不服的，按謀逆論處，滿門抄斬。”
拓跋烈大步上前從統帥腰間摘下了那枚代表五城兵馬司最高指揮權的玄黑兵符，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統帥跪在地上不敢反抗，身後的上萬兵士更沒有人敢動彈。
徐長青的目光從跪滿長街的玄黑甲冑上移開，重新落在癱在椅子上的張念之身上。她整個人縮在那把椅子上抖得像秋風中的葉子。
但這次，徐長青不再和之前一樣輕薄對方，彷彿自己目標己經達到一般，帶著禁軍統領便離去了。
至於拓跋烈，徐長青相信他能管好五城兵馬司，要是連這都管不好，他也沒有資格跟隨自己了。
此時，整條街上的百姓們從頭到尾看到了全部過程。
從那些紈絝子弟被拓跋烈一拳一個放倒，到張念之不可一世地搬出父親大伯的名號，到五城兵馬司數千巡城兵士圍上來，再到那面禁軍令牌亮出、那方明黃帛卷展開，再到萬人跪地的場景。
一時之間，訊息傳的沸沸揚揚。很多之前受氣之人，今日都是揚眉吐氣，甚至稱讚新皇帝是明君。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這麼一遭下來，徐長青這新皇帝的口碑反而提升了不少。最起碼，在平民百姓眼裡，他這個皇帝不是什麼荒淫無道的昏君。
兵部尚書府中，張震嶽聽完了府中下人帶來的詳細稟報之後，手中的茶盞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茶水了，他忽然開口問道：“那個年輕人，真的當面說看上念之了？”
聞言，下人千真萬確的回答是。
張震嶽閉上眼睛靠進了椅背中，那張保養得體的面容上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說不清是憤怒是忌憚還是別的什麼。
而在城東的將軍府中，張擎嶽聽完同一條訊息之後的反應截然不同。
他把手中的酒碗擱在桌面上，碗底碰在木板上的聲音沉悶而短促，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五城兵馬司的兵符被誰拿走了？”
聞言，探子連忙道：“被陛下身邊那個帶鱗甲的隨從暫代了，叫拓跋烈。聽說此人以前是北境軍中的一員悍將，後來不知犯了什麼事被關進了死牢，陛下登基後把他從死牢中提了出來。”
“拓跋烈，想不到你居然還活著，小皇帝這招欲擒故縱玩的好啊。隨手之間，便要了老子的五城兵馬司。”
張擎嶽目光冰冷無比，這小皇帝是在逼他造反啊。但越是這樣，他越不能輕舉妄動。
他接下來最重要的還是啟程去南疆，然後將整個南疆大軍牢牢握在手中。這才是他接下來要做的大事，造反可不是小事，需要萬事俱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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