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油的香，天沒亮就鑽出了巷子。
沈知味起得比雞還早。
昨兒那堆銅錢還擱在炕頭，一百來文。望著那堆錢，她心裡踏實，也更清楚：這碗麵，得接著賣。
她閉上眼，意識沉進那片白光裡。空間裡，她又取了一盅高湯底，這是她前一天留在空間裡的底子，隨取隨用。順手再抓了把小蔥、一罐白胡椒，一併收進隨身陶罐。末了，指尖在調料架上停了停，拈了點花椒末和孜然。這兩味大梁少見，先備著，回頭做新吃食少不得用得上。
意識一轉，人己回到小院。
天邊剛泛魚肚白，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幾聲雞啼。她回到巷口老位置，生起爐火。
蔥油照例冷熬，濾渣留油。
昨兒那碗麵，在巷裡傳開了。等她把高湯溫上，桌前竟己候著三五個人，都是聞著味兒、或是聽人唸叨著趕來的。
頭一碗陽春麵遞出去，沒等她再盛，後頭的銅錢己經排到了桌沿。食客自己替她傳，半刻鐘不到，桌前的人從三五個排到了巷口。
有人端著碗蹲在牆根吸溜，有人邊走邊回頭吆喝：“城南沈家丫頭那面，去晚了沒地兒站！”
後頭來的見著長隊，反倒更來勁，擠著往前湊：“都說這面絕，俺嚐嚐。”
攤前的人越多，嘴也越雜。有個青衫洗得發白的後生，攥著最後幾枚銅錢，猶豫了半晌，到底還是排了隊。一碗麵下肚，他一拍桌：“此面有江湖氣！清而不寡，鮮而不濁。沈姑娘，明日我還來。”
正說著，城南出了名的老饕趙員外拄著柺杖踱了過來，本是來挑刺的。第一口皺眉，第二口眯眼，第三口竟把湯連湯帶水喝了個盡，咂咂嘴道：“老夫吃遍城南十八家，這湯……竟喝不出半分腥氣，邪門。”
沈知味在灶後聽得，心裡有數。那高湯是系統空間裡吊的底子，哪來的腥氣？
這邊熱火朝天，連前兒還戳著沈知味脊樑骨的王嬸，如今也成了常客。她排在隊裡，見了沈知味只鼻孔朝天哼一聲，嘴裡仍硬：“碰巧罷了，昨兒那味兒未必今兒還有。”
可那碗麵一端到手，卻是頭一個蹲在牆根吸溜起來的。沈知味瞥見，唇角微勾。
這日長隊裡，有個趕路的漢子，端著空碗還捨不得走，衝她嚷：“沈丫頭，你這面是好，可光喝湯水不經餓，要有個乾糧搭著就齊活了！”
旁邊幾個蹲牆根的也跟著起鬨。沈知味抿嘴一笑：“行，那我今兒給你們露一手。”挽了挽袖子，又支起一張小案。
發麵擀得薄可透光，刷一層秘醬。豆瓣醬炒香，混了甜麵醬，再撒上那點花椒末、孜然微量，白芝麻和蔥花往上一揚。
鐵鐺烙到底面金黃，揭起時“脆響”一聲，切成三角，油香撲鼻。
“這叫醬香餅，”她把筐往前一推，衝那幫伸長脖子的食客揚了揚下巴，“都來嚐嚐，趁熱。”
頭一個買的婆子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還捨不得鬆口：“這餅，香得掉牙！”邊說邊把手裡那塊護得緊，生怕旁人搶了去。
茶香嫋嫋裡，她又起了另一鍋。紅茶打底，添了八角、桂皮、醬油、冰糖久滷，敲出冰裂紋，蛋黃起沙、蛋白入味，涼著吃也香。
“這叫茶葉蛋，”她拈起一個在手裡轉了轉，敲得殼脆響，“茶葉煮的，香得很。”
那趕路的漢子就著面吃了一個，咂咂嘴：“這蛋比俺娘煮的還入味。”他三兩口扒完，抹抹嘴笑道：“下回我帶兩個，路上也能解饞。”
有那趕著上工的，一碗麵，一個茶葉蛋再點一份餅，兩文半，吃得滿頭大汗、心滿意足，放下碗還不忘吆喝一句：“明兒還來！”
天擦黑，她收了攤，燈下撥起算盤。銅錢“嘩啦”堆成一摞，數完，她挑了挑眉。
一日進項，一百二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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