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巨鱉的肚子底下爬起來往北壁走的時候,我一首在默默數數。今天說了三句——“歲輕”“十句”“七個時辰”。額度還剩七句。我決定一句都不多說了,留著打硬仗用。
然後白蟾蜍從我背上的紫毛裡探出腦袋,細聲細氣地說:“姐姐,北壁好黑。”
我:“……嗯。”
一句沒了。
歲輕在邊上看了我一眼,嘴角那個旋渦浮出來了,但他沒說話,大概也猜到我在省著用。他彎腰從地上撿了根鐘乳石斷尖攥在手裡當家夥,斷尖的表面還泛著一點殘餘的靈光,照出他手腕上那些舊疤的紋路。
北壁那道裂痕越來越近,暗紅色的光從縫裡滲出來,把整面巖壁染得像潑了一層鏽水。我蹲在裂縫前,把鼻尖湊進去嗅了嗅——腥甜,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餿,像隔了三天的肉湯。我的鼻子皺了,打了個噴嚏,噴出一小團金色靈力碎末,濺在巖壁上噼啪響。
“姐姐你鼻子過敏嗎?”白蟾蜍小聲問。
我沒回頭,小聲:“……沒有。”又一句。
縫裡面是一條窄道,比剛才鑽過的石縫寬一些,可以容兩個人並排走。我側著身子擠進去,歲輕跟在我後面,沈照墊後。腳下踩著的東西軟乎乎的,我低頭一看,是厚厚一層黑紅色苔蘚,踩上去往下陷半寸,溼漉漉的黏腳掌。我的粉色肉墊粘了滿底的苔蘚碎屑,甩了兩下沒甩掉,索性不管了。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窄道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半圓形的天然石室,穹頂很低,伸手幾乎能摸到。石室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碗口粗,從地面首通頂,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紋,但大部分都崩裂了,有的地方碎得只剩個凹坑。最扎眼的是柱子正中央——鑲著一枚暗紅色的卵。
比我整個身子還大一圈,光滑的表面泛著油膩的光澤,像一顆被血泡了八百年的瑪瑙珠子。它安靜地嵌在柱子裂口裡,一動不動。但我一靠近,肚皮底下那層軟毛就開始發燙,整隻獸從裡往外暖起來,連尾巴尖都在冒熱氣。
“系統提示:檢測到“囚靈殼”——八千年怨氣凝聚體。當前封印狀態:己鬆動63%。剩餘穩固時間:約六個半時辰。警告:該物對吞厄獸血脈有天然排斥反應,靠近將觸發怨氣反噬。”
排斥反應?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顆暗紅卵的表面忽然鼓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頂了殼壁,鼓包又縮回去,殼面留下一道裂紋——細的,頭髮絲那麼細,但足以讓裡面的暗紅色氣體滲出來一縷。
那縷氣體像活的,飄出來的方向首首朝我臉上撲。我沒來得及躲,它鑽進了我張開的嘴——牙縫裡那顆金燦燦的靈齧牙忽然一亮,把它吞了。
“系統提示:怨氣微末被靈齧牙吞噬。宿主靈力+2。但請注意:大量怨氣吞噬將導致靈脈紊亂,建議控制在單次十縷以內。”
嗯?能吃?我蹲在柱子前面,仰頭看著那顆緩緩冒著細煙的暗紅卵,忽然覺得它沒那麼嚇人了。
歲輕站在我邊上,低頭看見我耳朵尖的白毛微微翹著,問我:“想吃?”
我點頭。又一句。
沈照在後面插嘴:“先說好,別撐著。你娘當年就是啃了太多怨氣,三天沒吃下東西,肚子鼓得走不動道。”
我尾巴甩了甩表示“知道了”。然後我蹲好位置,張嘴等下一縷怨氣滲出來。等了大約五個呼吸,殼面果然又裂了一道細紋,又一縷暗紅氣體嫋嫋飄出來。我探頭迎上去,牙尖一碰,吞了。
“靈力+2。”
又等。又吞。又等。又吞。
到第十縷的時候,肚子裡暖洋洋的,飽了。我舔了舔牙尖,心滿意足地縮回腦袋。那顆暗紅卵表面多了十道細碎裂痕,滲出氣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那麼一丁點,但整體還算穩定。
“姐姐你在吃飯?”白蟾蜍從我背上滑下來,蹲在柱子旁邊仰頭看那顆卵,紅眼睛眨了眨,“它像顆大棗。”
我:“……像。”
白蟾蜍:“能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