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憐寂透過豆沙包找到了這座城市香火最盛的一座老城隍廟。
廟宇隱在舊城區錯綜複雜的巷弄深處，紅牆黑瓦，飛簷翹角，在日漸西沉的餘暉中顯出幾分肅穆。
時近傍晚，月憐寂在廟外不遠處的老巷口，隨意挑了家看起來頗為乾淨的小麵館。
她點了碗素面，找了張靠裡的桌子坐下。
從包裡掏出木牌看了看，自師父去世後，三清觀的門庭大多冷落，偶有人至，多半便是持著木牌前來。
有的是師父早年遊歷時結下的善緣，有的則是受惠於師父的老客戶輾轉介紹。
一年到頭，生意也就寥寥幾樁，但一樁便足以讓道觀維持數年開銷，甚至小有盈餘。
也不知道當年師父到底送出去多少木牌，如今總共收回了五塊。
夜幕徹底降臨時，月憐寂來到了城隍廟前。
白日里的香客早己經散去，廟門虛掩，只留幾盞長明燈在殿內幽幽燃著，映照著泥塑神像莊嚴的面容。
她尋了一處乾淨的石階，將布包放在一旁。
指尖輕觸發髻上的青玉簪，低聲道：“出來吧，這裡陰氣匯聚，於你無損。”
一縷輕煙般的虛影從簪身溢位，在她面前凝聚成周初禾的模樣。
周初禾的魂體比在林家時凝實了些許，眼中多了幾分惶惑和期待。
“待會兒，我會設法請本地城隍爺的一縷神識上來。”月憐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有什麼冤屈，儘可向他說。陰陽有序，冥府有法，你如果真是含冤負屈而死，且有明確債主，城隍自會記錄在案，依律處置。這就叫做告陰狀。”
周初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魂體微微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月憐寂不再多言，從布包中取出三支特製的線香，又拿出幾張裁剪整齊的黃表紙和一小碟研磨好的硃砂。
她沒有設壇，沒有法旗，一切從簡，卻自有一股鄭重的意味。
月憐寂以指尖蘸取硃砂，就著廟內的燈火，在黃表紙上飛快書寫。
以殄文書寫的陳情狀，簡要寫明事主周初禾姓名、死因，並點明其魂靈因冤屈滯留，欲向城隍陳情。
寫完，她將黃表紙在石階上鋪好，點燃三支線香，插在縫隙中。
香菸筆首上升，在夜色中凝而不散。
月憐寂退後一步，雙手結了一個手印。
她目視前方虛空，聲音彷彿能首達幽冥：
“陽上修士月憐寂，系三清觀青兮道長門下，今有含冤亡魂周氏初禾，滯魄陽間，冤情未雪。”
“弟子不敢擅專，特備清香黃表，恭請本地城隍尊神，暫離神座，聆聽陳情，明辨是非，以正陰陽之序。”
咒文念罷，她並指凌空虛劃，一道微不可見的清光落入燃燒的黃表紙與線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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