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從來不會算這筆賬。”
霍明妝沒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看著王姐，說：“王姐，你讓我去陪李總吃飯換資源，這個事我不幹。你們管那叫應酬，我管那叫賣。”
王麗的臉“唰”地紅了，從脖子根往上蒸騰上來一股燥氣。她指著霍明妝的鼻子，手指頭都快戳到鼻尖上了：“你給臉不要臉是吧？你以為你乾乾淨淨的？網上那些黑料你自己心裡沒數？你不去，行，你雪藏著吧，公司有的是人等著捧。你這種貨色……”
後面的話更難聽，什麼“混什麼娛樂圈”“趁早滾回老家嫁人算了”，越罵越收不住。
霍明妝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被子上慢慢攥成拳。她想起前世最後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是兵部來的監軍，罵她“牝雞司晨”。那時她手按在刀柄上，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才忍住沒把那人劈了。
罵到最後，王麗的手揚起來了，巴掌帶著風扇下來。
霍明妝出手比她快。
五指扣上去的時候，王麗只覺得自己手腕像被一把鐵鉗子夾住了。她掙扎了一下，紋絲不動。
然後她聽見自己骨頭“咔”一聲輕響，不疼，但特別響，響得她後脊樑一涼，汗毛全炸開了。
王麗低頭看，那隻細白的手腕上青筋都沒鼓一下，就把她整條胳膊定在半空，穩得像釘在牆上。
“你……鬆手！鬆手！”
霍明妝鬆了。她鬆手的瞬間，自己也愣了一下——這具身體的力氣比她想象的大，或者說，她的發力方式對這具身體來說太陌生了。
剛才那一下，她用了前世格鬥的巧勁，但肌肉記憶和骨骼結構不匹配，她感覺到自己的肩關節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王麗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病房的櫃子，水果籃“嘩啦”一聲翻在地上，蘋果滾到了床底下。
霍明妝靠在枕頭上喘氣，剛才那一下牽動了傷口，不是前世的刀傷，是這具身體額頭撞出來的傷，一跳一跳地疼，眼前又黑了一瞬。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我朝有律法，以勢壓人、以利誘人、毀人名節者，杖八十，徙千里。”
似乎想起了什麼，頓了頓繼續道，“現在雖然沒有《大梁律》，但總也有個說法。你讓我去陪人吃飯換資源，這和逼良為娼有什麼分別？”
王麗瞪著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來一句：“你……你瘋了吧你。什麼大梁律，你演戲演魔怔了？”
“你就當我演魔怔了。”霍明妝閉上眼睛，臉色比剛才白了一點，是疼的，“我不去。你要雪藏就雪藏，大不了不幹這一行了。”
王麗摔門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又響著遠去了，比來的時候急，中間還絆了一下。
病房裡安靜下來。霍明妝睜開眼看了看地上那籃打翻的水果，兩個蘋果滾出來了，梨摔裂了個口子，橘子散了一地。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前世敵軍圍城斷糧三個月，她和將士們啃樹皮的時候，要是看見這麼一籃子摔爛的水果，能搶得頭破血流。現在就這麼摔在地上沒人撿。
她伸手撈了一下，夠不著。算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原主的微信置頂是王姐，訊息列表最後一條還是六天前的，2026年9月15日，“到了沒？別讓人等。”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退出聊天介面，她點進微信零錢看了一眼：421.3。
前世她一個月的軍餉是十五兩銀子，夠買三百斤粗糧。
西百塊錢在這個世界能活多久？她算不太明白，但總比被圍了城強。
霍明妝把手機扣在枕邊，盯著天花板那盞白燈。燈管邊上落了一隻蒼蠅，一動不動地趴著，像在琢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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