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還在噼裡啪啦地燒著，火焰跳動的影子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把那些劫後餘生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霍明妝把軍刀在落葉上擦乾淨，重新插回腰間，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一個人，都被紮帶反綁著，有幾個還在哼哼唧唧，有幾個己經被敲暈了，安靜得像一袋土豆。
張靜在給李昊包紮額頭的傷口，動作利落，用牙咬著繃帶的一端用力一扯，繫了個死結。逄灼靠在樹幹上，閉著眼靜靜地坐著。
陳茵茵蜷著腿坐在地上，左腳己經被張靜用急救包處理過了，裹著一層白紗布，她的眼淚還沒幹，但己經不抖了。
霍明妝走到篝火旁，按照記憶裡處理傷口的藥品，從急救包裡拿出一瓶生理鹽水和一瓶碘伏，正要準備給自己處理。
“你受傷了？”謝長離從一旁走了過來。
“小傷。”霍明妝把左手背到身後，但謝長離的動作比她快，己經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沒用多大力氣，但霍明妝剛才打了那麼多人，腎上腺素退下去之後身體開始發軟，這一下居然沒掙開。
謝長離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裡有一道刀傷，是從虎口斜著劃到掌心中央的，不深，但血還在往外滲，混著不知道是誰的血，糊了整隻手。
“這叫小傷？”謝長離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有種不太高興的東西。他把她拉到篝火旁坐下，拿出生理鹽水，就要倒在傷口上，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忍著點。”
生理鹽水碰到傷口的那一瞬間，霍明妝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她沒出聲。謝長離低頭給她消毒，動作比她想象中輕得多，紗布的邊角擦過傷口邊緣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
“你這麼熟練，”霍明妝看著他的髮旋，忽然開口，“是不是以前經常給人包紮？”
謝長離沒抬頭：“沒有。”
“那怎麼……”
“剛才看你包紮，學的。”
霍明妝愣了一下。
篝火燒出一聲脆響，火星濺起來，有幾粒落在謝長離的頭髮上，他也沒去拍，他把她掌心的傷口用紗布包好，然後鬆開她的手。
“好了。”
霍明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謝謝。”
謝長離站起來，把急救包收好，轉身去給另外三個攝影師分消毒用品。他走出兩步，忽然停下來，背對著她說了一句話。
“下次別用手擋刀。”
霍明妝抬頭看他。
他回過頭，帽簷下的眼睛被篝火映得很亮，聲音很輕，但語氣不是商量的那種：“用手擋刀是你沒辦法的辦法，但我不想你沒辦法。”
然後他就走了，蹲在老趙旁邊，幫他消毒臉上的傷口，動作又快又利落，像是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霍明妝坐在篝火旁，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創可貼，用拇指輕輕摸了摸邊緣，嘴角動了一下，但沒彎起來。
空地另一邊，陳茵茵正穿著那隻霍明妝找到的那隻鞋，彎腰繫鞋帶，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繫了好幾次都沒繫緊。張靜走過來，蹲下，替她把鞋帶繫了。
陳茵茵抬起眼睛看她，眼眶裡還蓄著沒幹的淚，嘴唇翕動了半天，擠出一句：“靜姐……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張靜把鞋帶系成漂亮的蝴蝶結，首起腰，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沒有暈過去，沒有求饒，還知道咬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這不叫沒用。”
陳茵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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