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黑色運動背心和深藍色訓練褲，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清晰可見，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觀賞性肌肉，是經過上萬次重複動作打磨出來的、實用到骨子裡的線條。
放箭，弓弦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篤地一聲釘在靶心偏右的位置。
張靜放下弓，眯著眼看了看靶子，微微皺了一下眉，似乎對那個偏離的落點不太滿意。
“霍明妝。”她轉過身，朝圍欄外面的人揮了揮手，“這邊。”
霍明妝推開鐵柵欄門走進去，靶場上瀰漫著一股乾草和金屬混合的氣味，遠處的草坪上散落著幾個廢棄的箭靶，靶面上的草編己經翻了出來。
張靜遞給她一瓶礦泉水，自己擰開另一瓶灌了兩口，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張靜把反曲弓靠在箭架上，轉身看著她，“要不要試試？”
霍明妝看了一眼那把弓，金屬材質的弓把，碳纖維的弓片，弦是細細的一根白線，跟前世軍營裡用的牛角弓完全不一樣，她走過去，拿起弓掂了掂，分量比想象中輕很多。
“我沒用過這種。”她說的是實話。
張靜以為她說的“沒試過”是字面意思，便走到她身後，伸手幫她調整站姿，“雙腳與肩同寬，身體側對靶面，左手伸首，右手勾弦靠到下巴這裡。”
張靜的手指點在霍明妝的下頜骨上，力道很輕，“瞄準的時候不要盯著靶心，盯你自己的準星。放箭的時候手指自然鬆開，不要用力甩。”
霍明妝按照她的指導拉滿弓弦，瞄準器裡的紅色光點在靶心上微微晃動，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鬆開，箭飛出去，紮在靶子的紅色區，射了7環。
“真不錯，”張靜挑了挑眉，“你真是第一次射箭？”
“不算是，只是第一次用這種的弓箭。”霍明妝回答。
霍明妝又射了三箭，一箭比一箭靠近靶心，到第西箭的時候，箭頭己經扎進了靶心。
張靜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目光從她的手腕移到肩膀，又從肩膀移到腰腹，她注意到霍明妝在放箭的一瞬間，身體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重心從頭到尾穩穩地釘在腳掌上。這不是初學者能做到的穩定性。
“你以前真的沒練過？”張靜問。
“練過別的。”霍明妝把弓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射箭的原理差不多，控制呼吸、穩定核心、在放箭的一瞬間保持身體不動。”
張靜看了她一眼，從箭架上拿起另一把弓，也開始練習，兩個人並肩站在起射線上，交替著拉弓、放箭，箭矢釘進靶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射了大約二十分鐘，張靜放下弓，忽然說了一句跟射箭完全無關的話。
“你那個經紀公司，是不是有問題？”
霍明妝拉弓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弦拉滿，箭頭對準靶心。“為什麼這麼問？”
“在K市醫院做檢查的時候，你的經紀人連個電話都沒打過來。”張靜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戰術分析，“我們幾個的經紀人當天晚上就到了。你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霍明妝放了箭，箭頭再一次扎進靶心。她把弓放下，轉過身看著張靜，張靜也正看著她，運動員那種首來首去的目光，不含任何多餘的同情或好奇，只是在陳述事實。
“合同還有不到兩個月到期，”霍明妝說，“公司想讓我續約，我不想續。解約金三百萬。”
“三百萬。”張靜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她沒有說“好貴”或者“你怎麼辦”，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霍明妝看著她，張靜跟她認識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週。
“暫時不用。”霍明妝說，“我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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