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從銀十字培訓課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印著銀十字標誌的小急救包。預備學員每人都領到了一個,裡面有基礎消毒噴霧、外傷藥膏、繃帶和一小管光能凝膠。今天是她第一次上外傷處理實操課,教練說“從今天起這個急救包要隨身攜帶”,她說好,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賽羅己經在廚房裡了。他最近開始嘗試在她回來之前把菜洗好,雖然洗得不算乾淨,菜葉上偶爾還沾著水珠和一點點泥,但確實是在她回來之前就動手了。星夜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他踩著小板凳才能夠到水槽,袖子捲到手肘上面,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對付一片菜葉邊緣的泥點,表情認真得像在拆炸彈。
“有進步。”她說。
賽羅“嗯”了一聲,耳朵尖微微發紅,沒有回頭。“今天學了什麼?”
“外傷包紮。”星夜晃了晃手裡的急救包,“基礎包紮,清創消毒,光能凝膠的使用——都是入門的東西。吃完飯給你看。”
晚飯是賽羅點名要的光能燉菜。星夜發現他每次吃到這道菜的時候會比平時多吃半碗飯,但她沒有說破。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現在不需要分配任務了,星夜洗碗的時候賽羅會自動拿起抹布擦桌子,擦完桌子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後站在廚房門口等她洗好,把碗盤遞給他放進碗櫃。一套流程行雲流水,像是己經演練了好幾年。
收拾完,星夜把茶几上的東西挪開,將急救包裡的物品一件一件拿出來排開。消毒噴霧、外傷藥膏、繃帶、醫用膠帶、棉籤、一小管光能凝膠。賽羅坐在沙發上,腿還是夠不到地面,晃盪著兩隻腳,眼睛盯著那排東西看。
“需要有人給我當練習物件。”星夜說。
賽羅眨了眨眼。“怎麼當?”
“手伸出來。”
賽羅猶豫了一下,把右手伸過去。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前兩天不知在哪兒蹭的,己經結痂了,但周圍還有點紅。星夜沒有問這傷怎麼來的——她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她只是把他的手輕輕拉近一點,用棉籤蘸了點消毒噴霧,點在傷口周圍。
“消毒要從傷口中心往外畫圈,不能來回擦,會把外面的細菌帶進去。”她邊說邊做,動作很輕很慢,棉籤在皮膚上留下一小圈涼絲絲的痕跡。“記住了?”
“記住了。”他的回答聽起來像敷衍,但他的眼睛一首跟著她的動作移動,從棉籤到噴霧瓶,從噴霧瓶到她手上的繃帶。星夜太瞭解他了——他嘴上說“記住了”的時候,是真的記住了。
她鬆開手,把繃帶遞給他。“現在你來。假設我受傷了,你是銀十字的治療人員,給我包紮。”
“我不是治療人員。”賽羅說。
“誰說不是?每個奧特戰士都要學基礎急救。你現在不是戰士,但可以先學著。”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上面什麼都沒有,但她指了指虎口的位置,“假設這裡有一道劃傷。”
賽羅拿起棉籤,蘸了消毒噴霧,然後捏著她的手指——他的手太小了,只能捏住她兩根手指——把她的手翻過來,棉籤點在虎口上,從內往外畫圈。動作很慢,每畫一圈都要抬頭看她一眼,確認自己做得對。消毒做完,他拿起繃帶,在她手腕上繞第一圈。太鬆了,滑下來。他皺起眉頭,拆開重新來。第二圈又太緊了,繃帶邊緣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他停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別急。”星夜說,“繃帶不是敵人。”
賽羅吸了口氣,重新開始。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一圈一圈,鬆緊適中,結尾收得乾乾淨淨,醫用膠帶貼得有點皺,但每一個折角都按平了。他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繃帶歪歪扭扭,但每一圈都認認真真。
“第一次包能包成這樣,”星夜翻過手腕仔細看了看,“天賦異稟。以後你就是我的專屬急救員了。”
賽羅沒有接話。他把茶几上的棉籤包裝紙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又把多餘的繃帶卷好放回急救包,拉鍊拉上。然後他走到沙發邊上坐下去,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
“你以後出任務的時候,小心一點。”
星夜把茶几上的噴霧瓶收好,語氣很平常:“我會小心。不過今天才第一節課,還沒到能出任務的程度。等我能出任務的時候,你包紮技術肯定比現在更好了。”
賽羅轉過頭看她。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手腕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繃帶。星夜忽然意識到,他在想的不是“以後”——是“萬一”。萬一她出任務的時候受傷了,萬一她像父母那樣一去不回,萬一這間屋子又只剩下一個人。他沒有說出口,但他把繃帶繞得那麼仔細,就是在用他的方式說:我會學會的。到時候你不要受傷。如果受傷了,我會在這裡。
“賽羅。”她叫他。
“嗯?”
“今天教練說了一句話。她說銀十字最重要的不是技術,是有人在受傷的時候知道——有人會來。”她把急救包放進自己揹包裡,“你就是那個人。我己經知道了。”
賽羅低下頭,把茶几上最後一小截沒用過的繃帶撿起來,沒有放回急救包,而是繞在自己手指上試了試彈性。窗臺上那幾根能量果枝條的芽苞己經完全舒展開了,抽出一小片指甲蓋大的新葉,嫩綠色的,在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裡微微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