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集市上永遠熱鬧。等離子火花塔的光透過淡綠色的天幕灑下來,被集市上各色遮陽棚切割成斑駁的光帶。賣能量果子的攤位前排著長隊,隔壁賣光能調料的老闆正扯著嗓子吆喝新到的貨,空氣裡混著烤能量餅的焦香和某種甜絲絲的花草味。
星夜難得有一天不用去銀十字培訓,賽羅也不用蹲在廣場上等她回來——他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一起出門了。他走在星夜旁邊,步子比平時輕快,手裡攥著她剛給他買的一小袋烤能量餅,紙袋被捏得沙沙響。兩人剛從集市拐進回程的巷子,正商量著中午回去做光能燉菜還是換個新花樣,迎面走來了幾個男孩。
賽羅的步子頓了一下。星夜感覺到了——不是他停下了,是他攥著紙袋的手指突然收緊,紙袋發出了一聲被擠壓的脆響。她順著他陡然繃緊的目光看過去。三個男孩,都比賽羅高,看起來大約七八歲的樣子。中間那個壯實的、頭髮剃得很短,正雙手插兜站在巷子中間,嘴角掛著一個己經提前慶祝勝利的笑。
“又是你。”領頭的男孩朝地上啐了一口,視線從賽羅身上掃過,然後掠了一眼他旁邊的星夜,沒把她放在眼裡,“怎麼,今天還帶了保姆?”
賽羅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肩膀微微前傾,重心下沉,是她帶他去訓練場時見過無數次的基礎防禦站姿。但他沒有動。她說過不要用手打人。他在忍。
那個男孩往前走了一步。“叫你讓開你沒聽見?上次沒被打夠?你這種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
“他讓你讓開。”
星夜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在課堂上回答教練提問時還要輕一點。但巷子裡突然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被吼出來的,是被某種更冷、更穩、更不可預測的東西摁住了喉嚨。
她往前走了兩步,把賽羅擋在身後。不是刻意去擋——是一個下意識的、理所當然的動作,像是做過千百次。
“你們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父母是誰?”她一個一個問過去,語氣平和得不像是在質問,更像是銀十字的教練在點名。這種語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壓迫性,因為她顯然不是在虛張聲勢——她是真的打算記住每一個人的臉。
領頭的男孩下意識退了一步,然後意識到這個動作讓他丟了面子,又往前邁回來。“你誰啊?你又不是他媽——”
“我是他姐姐。”星夜截斷他的話,語調沒有任何變化,“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你們三個,誰先動的手?上一次。還有這一次——誰先堵在巷子裡的?”
沒有人回答。
“不說是吧。”她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那我首接聯絡警備隊。中心廣場往西第三個巷口,有三名未成年男性涉嫌多次圍堵、欺凌幼童。你們是跟我一起去警備隊做筆錄,還是在這裡等你們父母?”
領頭的男孩臉色變了。他旁邊那個矮個子的己經開始往後縮,另一個扯了扯領頭男孩的袖子,小聲說算了。星夜沒有提高音量,沒有挽袖子,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動作。她只是站在那裡,把賽羅擋在身後,用比批改筆記還平靜的語氣說了一件他們最怕的事——通知家長。
“你們堵過他幾次?”
沒有人回答。
“以後不會再有了。”她把通訊器收回口袋,往前邁了一步。三個男孩整齊地往後退了兩步。“如果我再發現你們欺負他——任何一次,任何一個人,不管是你們還是別人——我不會找你們談話,不會找教練,不會給你們留面子。我會首接找你們的父母。一家一家找。聽懂了嗎?”
領頭的男孩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然後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另外兩個跟在後面,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巷子盡頭。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集市遠處隱約傳來的叫賣聲,和紙袋被風吹得沙沙響的聲音。賽羅還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那袋己經被捏得變了形的烤能量餅,袋子口鬆開了,餅屑從邊緣漏出來撒了一地。
星夜轉過身。他正仰頭看著她,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表情不是感激,不是委屈——是震驚。純粹的震驚。像是在說:原來你也會生氣。原來你生起氣來是這樣的。原來你為我生氣了。
“他們以前堵過你幾次?”她問。
“三次。”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坦白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
“三次。”她重複了一遍,把這筆賬記進腦子裡,“以後不會再有了。如果他們再來——不用動手,你來找我。這是我的事。”
賽羅低下頭,把破了的紙袋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伸出手,夠到她的手——不是拉手指,不是抓手腕,是整個手掌貼上去,她的手掌大,他的手還很小,只能勉強攥住她的兩根手指。他把她的手指攥得很緊,像是在確認這隻手還在,這個人還在,這個替他擋在前面的人是真的。
“你剛才說,”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你是我姐姐。這句話是騙他們的,還是真的?”
星夜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指尖。“你以為‘以後要是沒地方吃飯就來我家’這句話,是誰都可以說的?”
賽羅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巷子口的風吹過來,帶著集市那邊烤能量餅的焦香和光能調料的辛味。遠處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恆久地照耀著整座城市,而在它的光芒暫時被遮陽棚擋住的這一小片陰影裡,他們的影子被拉長在地上,一個高一個矮,中間連著兩隻牽著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