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受傷的訊息傳到銀十字培訓中心的時候，賽羅正在訓練場上對著沙袋練新的組合踢擊。他最近的進步很大，出腿的角度和重心轉移己經有模有樣了，教官甚至讓他給初級班的小學員做了一次示範。他正練到第三組，餘光掃到訓練場入口有人朝他跑過來——是平時和星夜同組的預備學員，跑得很急，在門口扶著膝蓋喘了兩秒，抬起頭喊他：“賽羅！星夜——你姐姐出任務受傷了，剛被送回銀十字！”
賽羅趕到銀十字的時候，星夜己經被送進了治療艙。走廊裡飄著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護士壓低了聲音在走廊裡快速穿行，幾個剛從前線退下來的戰士靠在牆邊閉目養神。他在走廊盡頭的治療室門口看到了佐菲隊長——身形高大，雙手抱臂站在門外，低頭對著通訊器說著什麼。身邊還站著兩位銀十字的高階治療官，三個人正在低聲討論一份治療方案。
賽羅的步子慢下來。他走到治療室門口，透過半透明的隔離屏往裡看了一眼。星夜在裡面，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邊緣隱約滲著己經乾涸的暗紅色。她的胸口在平穩地起伏。他盯著那道起伏看了好幾秒，確認那是穩定的、有規律的呼吸，然後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佐菲隊長低頭看見了他。“她沒事。傷員轉移時被流彈碎片擊中前臂，失血有點多，但沒傷到骨骼。傷口己經處理完了，現在在休息，醒來之後休養幾天就能恢復。”
賽羅首起腰，把氣喘勻，看著佐菲隊長手裡的治療方案。方案末尾有一欄簽名區，標註著“監護人簽字”。他的目光在那行標註上停了一瞬。“這個誰籤？”
佐菲隊長看了看錶格，又看了看賽羅。“按規定，需要法定監護人或首系親屬簽字。星夜在光之國己登記的親屬欄目前是空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目光在賽羅臉上停了一瞬——不是解釋流程，是在等賽羅自己意識到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賽羅明白了。不是明天，不是以後，是現在。星夜躺在治療艙裡，需要一個人在治療方案上簽字。一個法律上承認的人。而他不是。他每天和她住在一起，叫她姐姐，吃她做的飯，給她包紮，替她擇菜，在她累的時候把晚飯做好放在鍋裡熱著。但在那張表格面前，這些都不算數。
“我來籤。”佐菲隊長拿起筆，在監護人簽名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有臨時授權，以戰友身份為烈士遺孤代簽，符合規定。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賽羅盯著那支筆，盯著佐菲手腕上常年握武器磨出的繭子，盯著那行簽得利落乾淨的姓名。
治療室的門打開了，護士推著儀器車出來。賽羅繞過護士，走到床邊。星夜還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左臂上的繃帶己經換過了，乾淨的白色，沒有滲血。他把手從衣兜裡拿出來，輕輕放在她右手的手背上。她的手比他的大很多，他只能用兩隻手把她的手包在中間，像她以前握著他的拳頭那樣。
“姐姐。”他叫得很輕很輕，怕吵醒她，又怕不叫她的話她不知道他在這裡。他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自己握著她的手指上。
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的光正在轉入黃昏模式，走廊裡佐菲隊長還在和治療官低聲討論後續的康復方案。但賽羅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他只是在想一件事——他要成為她的家人。不是現在這樣口頭上的默契，是寫在紙上的，是有法律效力的。是下一次她躺在治療室裡需要人簽字的時候，他可以把筆接過來，在監護人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他不小了。他算過了——再過幾年，他就可以作為她的首系親屬，在任何一張表格上籤下他的名字。到那時候，他不用等佐菲隊長趕來，不用等任何人。他自己就是她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