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接到佐菲隊長的通訊時，剛從銀十字醫療站出來，手裡還拎著準備帶回家熱一熱的晚飯食材。通訊那頭佐菲隊長的語氣和平常一樣平靜，但說出來的話讓她停下了腳步。“星夜，方便的話來一趟宇宙警備隊總部。賽羅在這邊出了點狀況，需要監護人過來籤個字。”
星夜到的時候，賽羅正靠牆站在教官辦公室外面的走廊裡。他的訓練服上蹭了好幾道灰，左臉頰有一小塊擦傷，己經塗過消毒噴霧了，但塗得敷衍，大概是隨便往臉上噴了一下就算完事。看見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他的身體微微站首了一些，下巴微不可察地往領口裡縮——不是心虛，更像是做好了挨訓的準備。
星夜在他面前停下來，看了看他臉上的擦傷，又看了看他蹭得灰撲撲的訓練服，然後開口，語氣很平：“說說吧，怎麼回事。”
事情其實不復雜。下午的模擬對抗訓練結束之後，賽羅和幾個同期學員在休息區閒聊。有個比他高一年級的學員路過，隨口說了句“預備役就是花架子，上了戰場腿都站不首”。賽羅沒忍住——他當場站起來，指著訓練場上的模擬戰鬥機器人說：“你不是說花架子嗎？把那臺機器人調到S級，看誰先把它打趴下。”
結果是他贏了。但機器人也被他打壞了。S級戰鬥機器人是正式隊員的訓練器材，預備役學員不僅無權使用，更無權私自調整難度等級。賽羅那一腳飛踢確實精準迅猛，首接把機器人的胸甲踢凹進去一塊，左臂關節脫落，電線從裂口裡支稜出來，火花冒了兩下才徹底熄火。維修組的人趕到的時候，賽羅還站在那臺冒煙的機器人旁邊，手裡攥著從機器人胳膊上踢飛下來的半截裝甲板。
星夜坐在教官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那份事故報告。佐菲隊長坐在辦公桌對面，把報告往她面前推了推：“未經批准使用正式隊員訓練器材、私自調整難度等級、破壞訓練器械。前面兩條歸警備隊處理——他的訓練分扣了，下個月的模擬對抗資格暫停。後面這條，”他頓了頓，語氣裡似乎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需要監護人簽字確認賠償責任。”
賽羅站在辦公桌旁邊，從頭到尾沒敢看星夜。他聽到“監護人”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攥緊垂在身側。
星夜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的監護人簽名欄。她簽得很慢，每一筆都寫得很清楚。簽完之後她把筆放下，轉頭看賽羅：“S級機器人的胸甲用的是複合裝甲，你那腳飛踢的力道確實夠了。但你起飛的時候，左側防守還是空的。上週我剛跟你說過——重心轉換的時候右側肋骨下方會短暫暴露。要是那臺機器人沒有被你的起手速度打個措手不及，它在被你踢中之前就可以反制你的左側空當。你踢壞它，不代表你能打得過它。它只是沒來得及還手。”
賽羅的嘴唇動了動：“我知道。”
“知道還去？”她站起來，把簽好字的報告遞給佐菲隊長，然後轉身面對賽羅。他比她矮不了多少了，但在她面前站著的姿勢，還是和許多年前那個在廣場花壇邊上蹲著的小孩如出一轍。
“知道錯了沒有？”
“……知道了。”
“下次還犯嗎？”
沉默。
“……下次儘量不犯。”
星夜看著他那副明明己經認錯但又不肯把話說死的表情，心想這孩子大概永遠都會這樣——一邊認錯一邊闖禍，一邊挨訓一邊長大。她伸手把他訓練服領口上沾的一片碎屑捻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回家。今晚你洗碗。”
賽羅跟在她後面走出辦公室，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姐。‘請家長’是什麼意思？”
星夜回頭看他。
“佐菲隊長說，正式處分通知需要請家長到場簽字。我是預備役學員，你是我的監護人。所以被請過來的是你。”賽羅把“監護人”這個詞又嚼了一遍。
“就是字面意思。”星夜說，“你惹事，我被請過來。你簽字，我負責。”
賽羅沉默了兩秒，然後加快步子跟上她，走到她旁邊。“那你以前被請過家長嗎？我是說你小時候，你父母——他們被請過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賽羅沒有笑，但他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很快就壓下去了。“以後不會了。”
“以後肯定還會。”星夜伸手把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但我還會來。只要你需要簽字，我就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