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羅同人文:同光》第七章 維克多(1)

作者:骨上苔·1個月前

星夜是在銀十字的庫房門口看見維克多的。

那時候她剛點完一批新到的止血凝膠,正準備去檔案室把物資單歸檔。維克多就站在走廊拐角,訓練服上還帶著訓練場特有的塵味,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他像是跑來的,又像己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猶豫著該不該進去。星夜抬頭看見他,沒說話,只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過來。

維克多跟上來,步子邁得很快,但一進庫房就慢下來,像被滿屋子消毒水的氣味壓住了。他站在貨架旁,手在褲縫上蹭了蹭,半天才開口:“星夜姐,我來送個東西。”

他手裡抱著一臺行動式聲吶,正是賽羅以前在訓練場上常背的那臺。外殼有幾道淺痕,邊角用膠帶加固過,帶子己經磨得起了毛邊。星夜認得那臺聲吶。賽羅用得最多,也摔得最多,有一回在模擬艙裡被碎石濺到,外殼崩掉一小塊,維克多蹲在地上找了半天才找回來。現在那臺聲吶就在維克多手裡,被他攥得發緊,像是怕一鬆手就散了。

“這是賽羅師兄留在訓練場的。”維克多把聲吶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件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事,“我本來想幫他收著,等他回來再還。但前幾天聲吶系統升級,技術部的人說這臺舊型號可以歸入訓練器材。我覺得還是給你比較好。”

星夜接過聲吶,手指在帶子的毛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想起賽羅以前總把聲吶斜挎在肩上,跑起來時帶子和護甲碰撞,發出很細的啪嗒聲。他人還沒到訓練場,聲吶的嘀嘀聲就先到了。現在這東西安靜地躺在她手裡,再也不會自己響起來。她把聲吶放到庫房裡的工作臺上,對維克多說:“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維克多沒坐。他站在原地,低著頭,額前的碎髮擋了半隻眼睛。星夜倒水的時候,聽見他忽然說:“星夜姐,賽羅師兄他真的會去碰火花塔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在喉嚨裡憋了太久,一齣口就有點發顫。

星夜把水杯放在工作臺邊緣,看著維克多。他正盯著那臺聲吶,像是要從那些刮痕裡找到答案。星夜說:“你現在別急著下結論。”她頓了頓,見維克多還是低著頭,又補了一句,“我也沒下結論。”

維克多抬起頭,眼圈有點紅,但沒哭。他說:“我在訓練場上看見他的時候,他還好好的。他幫我糾正了組合踢擊的重心問題,說維克多你這腿要是再早收半拍,對手就能踩著你膝蓋把你帶倒。他說話還是那麼兇,但手把手教我的時候特別有耐心。我不信他會突然跑去碰火花塔。星夜姐,他不是那樣的人。”

星夜沉默了一會兒,把水杯往他手邊推了推。她看著這個少年。他剛進預備役時連沙袋都踢不穩,被賽羅訓得滿場跑,如今己經能把行動式聲吶的引數背得比誰都熟。她忽然有些恍惚,覺得賽羅離開後,維克多像是把賽羅某些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一點一點長在了自己身上。

“我也不信。”星夜說,聲音很輕,但很穩。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把這句話說出口。說出來的瞬間,她才發現自己己經繃了很久。她一首撐著一副平靜的樣子,像在等一個足夠可靠的時刻,把心裡那點不肯示人的動搖輕輕放下。現在維克多站在她面前,像一面很乾淨的鏡子,把她這段時間藏起來的東西都照了出來。

維克多看著她,用力點了一下頭,說:“那我們一起查。我不信有人能把我師兄逼到那種地步,還一點痕跡都不留。”他說這話時,語氣難得地硬氣起來,像在給星夜下保證。星夜沒說話,只是把聲吶拿起來,放進工作臺下面一個乾淨的抽屜裡,又在抽屜外貼了張標籤,寫“備用檢測裝置”。她想,賽羅要是看見這臺舊聲吶被這麼小心地收著,大概會笑她太愛收東西。

那天下午維克多沒急著回訓練場。他幫星夜清點庫房,搬藥品,把新送來的器材按編號歸位。他幹活很麻利,又不像從前那樣毛躁,每放好一箱都要回頭問一句對不對。星夜發現他連咳嗽都壓著聲,像怕吵到這屋子的安靜。她沒拆穿,只是在他搬完第三箱後,往他手裡塞了瓶營養劑,說:“歇會兒。你最近是不是又加練了?”維克多不好意思地笑,說也沒加多少,就是賽羅師兄不在,他總覺得自己得再多練一點,不能讓他以前教的東西白費。

星夜聽了,沒接話,只把庫房最裡面那排貨架上的舊繃帶取下來,慢慢整理。繃帶己經過了最佳使用期,但她還是把它們按長短碼好,用舊繩子紮成小捆。賽羅第一次學包紮時,用的就是這種最普通的標準繃帶。她想起他纏歪了三次,拆了重來,又纏歪,急得耳朵尖發紅。現在她不覺得好笑了。她只覺得那些歪歪扭扭的痕跡,都成了很珍貴的東西。

維克多走的時候,天己經快暗了。他站在銀十字門口,和星夜道別,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星夜姐,下次我去訓練場,能不能還來叫你?”星夜說:“你叫得動就來。”維克多笑起來,揮揮手跑遠了。他跑起來的樣子還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衝勁,後腦勺的頭髮在風裡一跳一跳。星夜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壓了好幾天的悶,像被誰輕輕掀開了一角。

她回到庫房,把聲吶從抽屜裡取出來,放在工作臺上。那臺舊聲吶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很淡的劃痕光,像一圈一圈極細的年輪。星夜把手覆上去,想起維克多剛才那雙發紅的眼睛,想起賽羅在K76星上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想起火花塔上那粒被賽文帶走的暗色灰燼。她知道自己暫時還給不了維克多答案,也給不了自己。但明天她還會來庫房,後天也還會來。她會把每一件裝置都擦得乾乾淨淨,把每一張物資單都寫得明明白白。然後,等下一次調查有進展時,她會和維克多一起,把賽羅那段被拖進黑暗的日子,一寸一寸挖出來,晾在火花塔的光底下,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從來不是自己走上去的。從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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