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輪休日傍晚回到家裡，推開門就聞到一股燉菜燒乾鍋底的焦味。她換好拖鞋走進廚房，發現灶臺上的光能燉菜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湯汁己經收得太濃，鍋底隱約可見一小片焦痕。她伸手把火關小，用鍋鏟輕輕攪了攪，還好，沒徹底燒糊，只是邊緣有幾片菜葉粘在鍋底上。
賽羅和洛坐在茶几兩端，一人面前攤著一份航線圖。賽羅用手指在某個座標上用力戳了一下：“這個拐點，護衛輪換時機和交接程式寫得太死了，襲擊者只要掌握了輪值時間就能鑽空子。”洛低頭在資料板上划動著什麼，頭也不抬：“運輸路線是安保部統一規劃的，輪換時間表也是標準模板。標準模板的問題在於——一旦被外人摸透，就不再是安全策略，而是可預測的漏洞。”兩個人中間的果盤己經被推開，能量果的排列歪了好幾顆，顯然是被航線圖擠的。
星夜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著剛泡好的能量果茶，看著這兩個人對著航線圖爭論了快十分鐘，連她進門都沒注意到。“你們誰燒的鍋？”
賽羅抬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茶几上的航線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黑髮輕輕晃了一下。“忘了關火。姐，我們這邊有點事——”
“我知道。”星夜走到茶几前面，把果盤往旁邊挪了挪，低頭看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航線圖。襲擊位置在運輸艦進入下一個補給站之前的一個航線拐點，從資料上看那個拐點不是運輸路線上最隱蔽的位置，但襲擊者選在那裡，大機率是因為護衛交接班的時間剛好卡在附近。她的目光在航線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來看向洛，“輪換時間表是誰排的？”
“安保部。”洛把資料板翻轉過來，螢幕上是一份人員排班表，“我跟洛己經分析過了——襲擊者知道輪換時機，知道護衛編制，知道運輸艦型號。能把標準流程摸到這個程度，要麼是長期潛伏的內部人員，要麼是外部勢力對光之國的行動規律做了長時間的觀察和資料分析。如果是後者，能同時具備分析能力和武力執行力的宇宙人，在現有己知名單裡不超過好幾種可能性。”
“嘎次星人，”賽羅補了一句，手指在航線圖上那個拐點位置又戳了一下，“善於分析對手行動規律，擅長策劃伏擊。上次我在廢棄空間站被伏擊也是類似的手法——利用標準流程的盲區。那次傷的是雷恩，這次傷的是運輸護衛隊。兩次都不是正面強攻，都是找準了流程的薄弱環節。”
“但目前還沒有首接證據指向嘎次星人。”洛說，語氣還是那種彙報訓練資料的平穩，“安保部在做內部排查，我需要把所有可能的外部勢力也納入分析範圍。除了嘎次星人，納克爾星人也擅長策劃有預謀的伏擊，美菲拉斯星人更傾向於智謀層面的操控。亞波人制造超獸的能力也需要納入考量——襲擊者在伏擊中使用了某種能量增幅裝置，對運輸護衛隊的制式護甲有一定穿透力。這種技術不是普通宇宙海盜能掌握的。”
星夜把航線圖放回茶几上，然後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不管是誰，他們還會再來。下一次伏擊點怎麼預測？”
洛把資料板翻轉過來，螢幕上是另一份標註了好幾層顏色標記的航線圖。“我做了襲擊模式分析。上次襲擊廢棄空間站巡邏小隊，這次襲擊運輸艦——兩次目標的共同特徵都是‘單人帶隊、輪換機制固定、路線可預測’。按照這個模式，我篩選了好幾個符合條件的潛在目標：下週的補給艦輪值、月底的技術成果轉運、以及預備役學員的外派考核。這幾個目標裡面，最容易得手的……”他的手指在補給艦的航線上輕輕點了一下。
“但不是唯一的。”賽羅接過話頭，指著航線圖上另外兩處標記，“補給艦的輪值表最容易被預測，但技術成果轉運的護衛編制更強，預備役外派考核的路線更靈活。他要是隻盯著最弱的目標打，就不是嘎次星人——嘎次星人會選一個別人都想不到的角度。”他抬頭看星夜，“姐，我說的對不對？”
“你說得對。”星夜伸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力道很輕，但位置精準——正中眉心，“但分析對手是洛的事，你的任務是做好出戰的準備。”
賽羅捂著腦門“嘶”了一聲，但沒有反駁。星夜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這兩個人——賽羅在航線圖上戳來戳去，把洛標記的幾個潛在目標反覆推敲；洛在資料板上快速更新著襲擊模式分析，螢幕上的模型隨著每一次資料重新整理而逐漸成形。她忽然意識到，這大概就是她的日常。在銀十字，她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傷員——沒有人替她分析傷情資料，沒有人替她推演戰場救護路線。她習慣了把所有東西都扛在自己肩上，就像賽羅曾經習慣了一個人蹲在廣場花壇邊上畫線。但現在，茶几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會把航線圖上的每一個拐點掰開揉碎，一個會把她的急救包在玄關櫃上放好。他們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做著同一件事——不讓任何重要的東西從自己眼前被奪走。
“銀十字這邊我會跟進傷員的情況。”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己經涼透的果茶喝了一口，“追回任務如果需要戰地醫療支援，我可以隨隊。”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賽羅也抬起頭看她。兩個人的表情一模一樣——想說“你會不會有危險”，但誰都沒說出口，因為他們都知道，星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己經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考慮過了。
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正在轉入夜間模式，淡綠色的光芒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茶几上那張被標註了好幾層顏色的航線圖上。三個人圍坐在茶几旁邊，碗筷被推到角落，果盤裡的能量果歪了好幾顆，但誰都沒顧上把它們重新排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