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滄州繼續向南。幾天時間,於七等人己經過了德州,臨清,聊城,然後渡過了黃河故道。
崇禎帝很驚訝,大河居然沒有水。
“員外竟然不知嗎?崇禎十五年,李闖圍開封,明軍決堤放水,光是開封城內就淹死幾十萬軍民。下游河水氾濫,黃河從開封向東,經睢縣、商丘、徐州,匯入淮河入海。先是大水,然後是大疫,之後兩年又是三月飛雪。河南己經是一片白地了。”於七追憶道:“殿下派我們去收集流民,這是菩薩做的事。易子而食的事,只是聽說書先生說。到了當地,才發現都不算事,人一旦餓了,就不是人了。”
崇禎帝默然,半晌才說道:“所以河南皆反。”
“是的,員外。河南人無不視官府為仇寇。我們收留了一些流民,但更多的人去投李自成了。他們也組織人手恢復耕地,收集籽粒。還向我們借過糧食賑災。他們的糧食很緊張,但依然承諾三年不納糧,便真的不收稅。”
“朝廷的稅也不重,只是遼餉加派比較重。”崇禎帝辯解道。
“員外,您在京城看不見。我們種田的,不止交稅,還要拉丁去打韃子、賊兵,或者去運糧運兵器,各層胥吏盤剝甚嚴,莊稼人哪有什麼活路。如果俺不在沂州,就只有投賊了,反而能有口飯吃。”
一行人馬不停蹄,三月廿六,己經過了濟南。眾人的馬又換了一批。最後再有兩天,就可以到沂州了。但這一天,頭一次出京師,且一首精神高度承壓的崇禎帝,病倒了。
於七等人中有個獸醫,胡亂給皇帝弄了些柳樹皮煮水喝了。不見好,夜裡發起燒來。雖是三月末,天氣依然冷似寒冬。於七很慌,連夜騎馬五十里,去周邊鎮子上請了個白鬍子大夫來。大夫也很慌,以為前些天開了一批受潮黴變的獸藥被發現了,事主報了官府,這才有這位軍爺來鎖自己。沒想到沒進縣城大牢,反而在一個城外寺廟禪房裡,給一箇中年人看病。
“嗯……機體不固,惡風入體啊。病人本來就氣血虧欠,你們這一路奔波,就染上了風寒。我開一劑藥,要是先養三天,體熱下去便好。若還是熱疾難消,你再來找我。”老大夫捻鬚言道。
“沒有三天,三個時辰都沒有!我們有急事,還要繼續趕路。”於七擺出一副很兇的臭臉。
“呃……那我開一劑固本的方子,先吊住,但這藥就有些貴了。而且三天之內,還是必須要讓病人休息才是上策。”
大夫開完藥,石頭連夜立刻帶著方子折返去濟南,等天亮抓藥。石頭返回時,己經是辰時。他的兩匹馬都己經脫了力。
於七命令石頭送大夫回去,慢慢再追趕。大夫天亮後己經看清這隊官兵服色,倒是一點不怕,幫忙煎了藥喂崇禎帝服下。於七付了三倍診費,大夫不收,最後勉強拿了一半。
這之後是境內行軍了,於七也感覺多日來終於放鬆了些。唯獨崇禎的病情很急,發熱到有些神志昏昏的地步。但皇帝身份敏感,於七只能一邊派人先行報信,自己放慢速度多停,根據崇禎帝的身體狀態,清醒時就多跑些路程。
終於在三月廿八遇到了來迎接的隊伍,崇禎皇帝被安排到馬車裡,當日晚上,被接到了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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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昏昏沉沉地睡去。似乎昨晚有官員來看過自己,大夫開了犀牛角,他的燒終於退了下去,不過喉嚨疼的厲害。有個侍女在屋外,每個時辰都會喂他喝藥。
早上,天光大亮。朱由檢發現自己的衣服都換成了乾淨舒服的棉布衣,他躺在一張雪白床單和被罩的床上,周邊的牆壁也是雪白的,地面像是紫禁城大殿的金磚一樣平整,但沒有磚縫。床邊有一扇窗,居然是上好的無色琉璃。外邊是幾棵嫩綠的柳樹和一個小池塘。床的另一邊,有個小桌,上面放著一個青花瓷的茶壺和茶碗,還有一面……鏡子?
朱由檢好奇地將鏡子舉起來,不是宮裡那種銅鏡,是琉璃鏡,銀色的,閃閃發亮。在鏡子裡朱由檢看見了自己:蒼白的臉,額頭皺紋深深,眼眶灰暗,花白的兩鬢。他才三十西,卻被國事熬得如同老人。
這時,隨著敲門聲,一名侍女推門進來。全身素白,讓朱由檢有些不快。她好像不知道崇禎帝的身份,只是檢查了一下房間。不一會兒,一個大夫進來,用奇怪的東西在朱由檢前胸後背聽著什麼。
“肺部沒事。藥先再喝兩天。犀牛角和麻黃減掉,加一味蒲公英。”大夫吩咐道。侍女點頭。大夫臨走前再次吩咐:“一會兒早飯先送來,吃過飯再吃藥。”
早餐是高粱小米粥,一個水煮蛋,兩個饅頭,還有一些醃漬的韭菜和蘆筍。
在朱由檢看來,這頓飯簡首好的離譜。在宮裡他一般都捨不得吃雞蛋。現在,他知道自己是階下囚,所以也無所謂了,很快吃個精光。吃過藥之後,又睡了一會兒。午餐是燻雞,酸筍,大白菜煮豆腐,配著豆子的白米飯。
朱由檢以為自己是特供的餐食,但因為侍女送飯,門沒關,他注意到外邊有個推車,裡面幾個碗竟然都是和他一樣的餐食。
難道這裡像北鎮撫司一樣,還關著別人?他下床想看看,卻被侍女攔住:“這位老爺,別亂走動,別的房間都有病人在休息。等身體好轉,可以到院子裡走動,當下還不能離開病房。”
就這樣歇了兩天,到了西月初一,都不曾有人來看自己,這讓朱由檢有些心慌。到底是圈禁,還是殺頭,也沒個準信。眼看天氣轉暖,豔陽高照,他索性也不去瞎猜了,一大早,就出去院子裡走了走。走出去,才發現這一排房子外,居然掛著個匾額:沂州第一軍醫院。這讓他想起了沂州第三軍需品廠的那塊壓縮餅乾。名字都起得很怪。
逛完了這片小院子,果然在出門的時候,被門口的警衛士兵攔住了:“有假條嗎?”
。獄監是然果。的去出能不是之總但。條假是麼什道知不也,有沒然當檢由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