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應答。
“景橙。”
陸為舟面色如常，像個重複程式碼一樣叫著，面對空蕩蕩的房子。
躲在他身後看的景橙莫名覺得很難受。
“叫魂的嗎叫那麼多聲？”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些不耐煩和彆扭，總之不太好聽。
陸為舟的背影僵直住，好久才轉過身。
景橙看見他殷紅的眼角，人楞在那裡，又朝他走過去，嫌棄地說：“我就說你一個人不行，弄得滿手都是藥膏，傷都在手上嗎？”
“不是。不是的，景橙。”陸為舟用一隻手捏住她的衣角。
他不敢說，他以為她又要走。
“不是什麼不是，”景橙拿來紙巾，“抬手，”給陸為舟擦著手上的藥膏，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陸為舟，你知道嗎？會哭會鬧的小朋友才會有糖吃，不會示弱的人，得到的可能不是誇獎，而是覺得你不識好歹，是個犟種。”
景橙說完這句話，動作也頓了下。
跟他說這些做什麼？以前就算他哭，會有誰心疼他呢？陸冰？還是他外公？
景橙搖搖頭，不再說什麼，重新拿來藥膏給他上藥，陸為舟也不再拒絕，卻怎麼都不讓景橙看他腿上的傷。
隔天溫甲來給陸為舟做檢查，帶來了一個男性，戴著口罩，說話的聲音像一把低沈的大鋼琴。
“這是李醫生，他是個康覆師，以後就由他負責陸少的康覆訓練。”
景橙滿意地點點頭，陸為舟總算是想通了。
她給陸為舟準備的手套也做好了，那是上次答應他的，要給他也做個手工，肉肉的是小圍脖，他肯定戴不上那麼小的圍脖，於是她想了想，乾脆就給他做一雙棉手套，他經常手撐地，掌心都是摩擦出來的擦痕，沒有癒合就會有新的，舊舊新新疊加，好像永遠都不會好。
他身上是不是有許多這樣的傷？
飯桌上，收到手套的陸為舟並沒有表現出多餘的情緒，只是放在一邊，繼續吃自己的飯，臨走前又帶走。
陸為舟做覆建時，景橙還是不能靠近，如果實在有什麼事，她會在門口敲門，叫李醫生出來。
有次不小心看見，房間裡有很多器材，陸為舟趴在一副實木柺杖上，露出有些萎縮小腿肚，似乎累極，喘著氣在發呆，目光盯著手看，手上戴著她送得手套，連李醫生開了房間門都沒有發現。
景橙的目光只在那雙萎縮小腿上停留一瞬。
她把水壺遞到李醫生手上，壓低聲音說：“李醫生，你勸他多喝一些水，就說喝水有助於覆建，他因為身體不太方便，不太愛喝水。”
她其實能感覺得出來，每次都是渴到不行了，陸為舟才勉強喝幾口水，不然他是真的不願意喝。
李醫生好笑道：“雖然多喝水有好處，但是和他的覆建產生關係，是不是太勉強了？”
景橙雙手合十：“拜託拜託。”
李醫生還沒說什麼，就聽見一聲吼：“誰讓你在工作期間和人閒聊的？關上門！”
兩人俱是一楞，景橙看見陸為舟的腿上已經蓋上了毯子，嚴嚴實實，氣息不平地看著他們，對視上時，他栗色的眼睛冷冷清清，先別開眼，看向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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