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章把遺詔遞過來時，手在抖。
不是因為怕，是冷。他袖口磨出的金線早褪了色，此刻沾著一點灰，像積了三年的雪沒化。
沈昭儀沒接。她蹲在地窖口，指尖沾著銀針的血，一滴，落在“血契之女”西個字上。
自己動了。
不是墨跡暈開，是皮肉似的蠕動，像有活物在紙下爬。血滲進去，字形拉長、扭曲，浮出一張臉——眉心一顆痣，眼角微垂，唇薄如刃。和她現代照鏡子時一模一樣。
她沒喊，沒退。只是把銀針插回髮髻，慢慢站首。
趙懷章垂著眼，喉結滾了一下：“你……早知道？”
她沒答。轉身走向地窖深處。
青禾坐在牆角，鐵鏈纏在腳踝，血從左臂傷口滲出來，順著小腿流到磚縫，幹成暗紅的線。她沒睡，眼睛睜著，盯著牆。
牆上，是血畫的圖。
星軌、山形、宮牆、九重門。每一道線都像活的，微微發亮。圖中女子，穿皇后禮服，眉心有痣，手握一柄匕首——刀柄上，刻著“沈”。
沈昭儀蹲下，指尖碰了碰那血線。涼的。像冰。
“你什麼時候畫的？”她問。
青禾沒動。嘴唇動了動，無聲。
沈昭儀忽然想起，三日前，青禾高燒說夢話，喊的是“玉蟬……是母親給的……”
她從袖袋裡摸出那枚玉蟬——青禾貼身戴了十年，如今裂了一道縫，裡頭藏著半片蠶絲。
她把玉蟬按在血圖中央。
牆上的血線，忽然亮了。
整幅影像活了，星軌流轉，宮門緩緩開啟，露出最後一重——一座青銅棺。
棺內，躺著一具女屍。
面容，和她一模一樣。
沈昭儀猛地後退，撞翻了藥箱。瓷瓶滾地，碎了一地。她沒撿。她盯著那棺，盯著那具屍體胸前的匕首。
刀柄上，“沈”字還在滲血。
“你不是穿越者。”趙懷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你是被送回來的血契之女。遺詔背面，是先帝臨終前用血寫的——你出生那夜，北狄聖女自焚，血染皇陵，宮中七人同日暴斃。你，是唯一活下來的。”
沈昭儀沒回頭。
她伸手，撕了遺詔。
紙裂開的聲音很輕。灰燼飄下來，落在她鞋尖。
她蹲下，撥開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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